高三的生活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所有人的青春、热血和梦想都绞得粉碎,然后吐出苍白的试卷和排名。
但夏雨沫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机器里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幽灵,漂浮在这个灰白色的世界里,看着周围的人忙碌、焦虑、欢笑、哭泣。
而她,只守着一罐薄荷糖。
那罐糖被她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黑色的铁罐在惨白的台灯下泛着冷光。
“夏雨沫,这道题怎么解?”
宋熙熙的声音像隔着水膜传来,闷闷的。
夏雨沫回过神,茫然地看着黑板。那些函数图像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嘲笑着她的无知。
“不知道。”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罐糖,“熙熙,你记得陈恒煊吗?”
宋熙熙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无奈取代。
“雨沫,你又来了。”她叹了口气,合上笔盖,“陈恒煊高二就转学了,去了美国。我都说了好多遍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不可能。”夏雨沫固执地摇头,“我们暑假还在一起。我们去了海边,吃了海鲜,他还给我剥虾。他还带我去他家,他爸妈出差了,我们……”
“雨沫!”宋熙熙打断了她,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不能这样骗自己啊!那个暑假,你明明是一个人待在家的!你连门都没出!”
夏雨沫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人?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她明明记得,陈恒煊骑着机车带她兜风,海风很大,他的后背很暖。
她明明记得,他在图书馆给她扇风,给她买橘子汽水。
她明明记得,在那个昏暗的客厅里,他抱着她,一遍遍地说“我爱你”。
那些触感,那些声音,那些味道……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熙熙,你是不是记错了?”夏雨沫抓住宋熙熙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她的肉里,“你好好想想,那天在海边,陈恒煊穿的是黑色的T恤,我也穿了裙子。我们还拍了照片,照片呢?我的照片呢?”
宋熙熙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有甩开。
“雨沫,你手机里是有照片。”她轻声说道,“但那是P的。是你把以前的合照P上去的。你忘了吗?你暑假一直在学P图,你说要把陈恒煊P回来……”
夏雨沫的手僵住了。
P的?
怎么可能?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手指划过一张张熟悉的笑脸。
海边的合影,两人的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图书馆的偷拍,陈恒煊专注的侧脸。
还有那张在沙发上的自拍,两人的脸贴得很近,陈恒煊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是P的!”夏雨沫指着照片,声音尖锐,“你看这个光影!你看这个细节!怎么可能P得出来?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雨沫,你冷静点!”宋熙熙抱住她,“医生说了,你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需要休息,需要治疗!”
“我没病!”夏雨沫猛地推开她,“我没病!陈恒煊就在那里!他就在我的记忆里!他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她抓起书包,疯了一样冲出教室。
身后传来宋熙熙的呼喊声,还有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夏雨沫是不是疯了?”
“听说她暑假受了刺激……”
“太可怜了……”
夏雨沫听不见。
她只知道,她要回家。
她要找到证据。
找到陈恒煊存在过的证据。
?
回到家,夏雨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翻箱倒柜,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
衣服、鞋子、书本、日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陈恒煊送她的项链,没有他写的情书,没有他留下的任何东西。
除了那罐薄荷糖。
夏雨沫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罐糖。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
难道宋熙熙说的是真的?
难道那个暑假,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难道那些甜蜜的瞬间,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
不!
她不信!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微信头像。
对话框里,全是她这段时间发的消息。
“陈恒煊,你在哪?”
“陈恒煊,我想你了。”
“陈恒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恒煊,他们都说是我疯了,你快出来告诉他们,你是存在的!”
每一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原来,不是关机,是被拉黑了。
夏雨沫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感觉心脏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被拉黑了。
这意味着,陈恒煊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拉黑她,选择了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为什么……”
夏雨沫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她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镜子上。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