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日,太极殿。
午门外的血早已被清洗干净,除了渗入石缝,难以清洗的那些。陈乾——或者我们叫他新帝,或者武明帝,都可以——正志得意满地坐在高台上,接受群臣的朝贺。
昨日午门之变后,大多数大臣都战战兢兢躲在家中,唯恐事态殃及自己。但禁卫军敲破一个个大臣的门,逼迫他们前来上朝,他们也就大部分到齐了。陈乾为了此次叛乱,真的做足了准备,
三跪九叩完毕,大臣分立两侧。有个别胆大者看向皇位,高台上的武明帝陈乾,和景安帝七八成相像,只是景安帝更柔弱,没有武明帝脸上横生的戾气。武明帝旁边侍立者一个女人,白衣胜雪,容色清绝,但表情淡漠。大臣口耳相传,她就是武明帝从天机阁请来的帮手,这场政变的关键分子之一。
“诸位爱卿,”,武明帝陈乾缓缓说道,“想是对寡人的身份有所疑虑。请天机阁爱卿为大家作证。”
我什么时候也成为陈乾的爱卿了……姜微微心里默默吐槽。不过她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小太监拿出锦盒,锦盒中是襁褓。姜微微心神一动,以手覆上,启动回溯之术。众臣眼前忽然浮现出二十年前的产房,烛火摇曳,宫人奔走,皇后满额冷汗,婴儿啼哭声一前一后响起。可那孩子还没来得及被皇后看一眼,就被医官抱入了屏风之后。
几人低语,景安帝的尸体被送了上来。几个忠于景安帝的大臣见状,立即痛哭瘫倒在地。侍卫把他们强行扶起,陈乾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名字,转头用一种悲痛的口吻说道:
“陈老将军为奸人所谗,寡人的亲生弟弟又被弑掉,寡人岂不痛心。今日出示此物,寡人也是触景生情,但也需要天机阁做个鉴证。”
说罢,陈乾从袖中抽出小刀,割破自己手臂。姜微微引出陈乾的血流,和景安帝的血交融在一起,印证了两人确定无疑的亲兄弟身份。众人的声音淡了很多。
此时,仍有大臣不死心道:
“殿下匡扶社稷,乃我大毓之福。然景安帝仍有嫡子在世,自古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未有弟终兄及之说。微臣恳请殿下行周公辅政之事,诛讨叛贼毕,仍还位于景安帝之子,此乃我大毓之福!”
大臣仍然在用“殿下”而非“陛下”,摆明了不承认陈乾的地位。
陈乾眉头一皱,禁卫军立刻上前,把发言的大臣拖到太极殿中。大臣犹自呼喊着什么,禁军向大臣背部一槊狠狠刺下,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大臣中同时溢出白沫与鲜血,手臂前伸,挣扎了两下,随即不动了。
当众击杀大臣,陈乾面不改色说道:“传我命令,诛杀此人九族。”
陈乾赏了一批人,罚了一批人,大殿上无人再敢作声。
是日傍晚,陈乾置酒未央宫,请叛党人士。姜微微不会喝酒,也没吃过天机阁外的饭菜,于是看着酒菜发愣。
而且姜微微很困,她没睡够八时辰。
“姜爱卿,”陈乾出其不意走到姜微微身边,“为何不吃啊?可是饭菜不合口味,或是,不给寡人一个面子?”陈乾的语句带着危险。
“陛下,我有一个问题。陈均将军被诬谋反一事,真的是哪个御史偶然乱说吗?还是……这只是图谋的一环呢?“
陈乾不置可否。
“那我……换一个问题。陛下,那些被诛九族的大臣,他们可有十五岁以下的儿女,孙子,或者侄子侄女?这些孩子也会被杀掉吗?”
“谁叫他们的爹不尽人臣本分呢。”陈乾慢悠悠地说,“即便不杀掉他们,他们也是为人奴仆,或是进教坊司,还不如死掉的好。”
“那陛下,谈好的六十万两白银,我不要了。我要那些孩子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他们不会反叛您。”姜微微回答,“陛下不如拿钱那笔钱赈济百姓,这也是大毓之福。”
陈乾脸色晦暗不明,他万万没想到,姜微微居然会为反贼说话。沉思一刻,陈乾还是回答:“寡人依你,今晚,你就住在宫里吧,寡人明日亲自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