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暑假回来想吃什么。”
“嗯…荔枝肉鱼丸福鼎肉片肉燕……”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
她打了个哈欠,把笔记本合上,屏幕那头的灯光暗了一瞬。
他说你睡吧,晚安。她回了句晚安就挂了。他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翻身对着墙。
周帆说得对。赵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了解赵强——这个人以前在局子里能跟管教混成兄弟,在街上能从菜市场的鱼摊收到建筑工地的保护费,靠的不是拳头硬,是耐心。
他会等,等到你身边没有人,等到你熬不下去了,等到你觉得自己穷途末路了,再端着他的条件走过来,笑眯眯地问你要不要再想想。
但高考在前,栾凌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害怕。好累。
五月下旬,赵强的条件托人传到栾凌耳朵里,通过五金店老板娘。那天下午老板娘接了个电话,嗯嗯了几声,挂了之后叫他从仓库里出来一趟。
她表情很为难,说有个叫赵强的找上门来,说有个活想请你帮忙。说是货仓那边缺人手,搬的货跟你平时差不多重,工期很短,给的钱是这边的三倍。我帮你推过一次了,他说让我一定转达到。
栾凌说我不去。老板娘点头。他转身继续搬水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搬到第三箱的时候动作慢下来,撑着货架站了片刻,又弯下腰继续。
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江敛。她在学校期末到了最忙的阶段,两个人的视频时间从每天一次变成每两天一次。江敛说她复习到头秃,栾凌说你头发那么多秃一点没关系。她骂他没良心,他说实话而已。他把所有关于赵强的字都放在沉默里,封得严严实实。
六月五号,高考前两天。学校放了温书假,让高三生自己在家调整状态。
裴仲谦骑车过来给他送了一袋水果,苹果加橙子,说维生素多,考试那天脑子转得快。他为什么这么闲呢?因为裴仲谦已经单招走了。栾凌把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说还行。
裴仲谦靠在他桌沿上翻他的真题卷,翻了翻又放下,过了半天才开口语气和平时不同。“凌哥,赵强那事你真的不打算跟江同学说吗。不是快考试了,我想万一。”
“没有万一。考完再说。”
“考完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照实说。跟她说赵强出来过,想让我顶罪,我拒绝了,现在应该没事了。”裴仲谦没再说话,只是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手。“那行。考试加油。我把姜以沫安排好了,她负责祈祷,我负责后勤。后勤包括送你去考场、给你带水、考完请你吃饭——不过算了,我的钱都是你的钱就不请你吃饭了。”临出门时他回过头叫了一声凌哥。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憋出一句明天别吃辣的。栾凌说嗯,关上门,把一整个夜晚继续泡在练习题里。他卷子做到凌晨一点,躺下去又起来把那道错了太多次的题型重新推导了三遍。
所有不安暂时被封住,只有笔和纸的摩擦声,和离考场越来越近的时间。
六月六号晚。栾凌把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尺子全都装进透明文件袋放在床头。手机亮了一下。
「明天考试。早点睡。加油加油加油!亲一口.jpg」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亲一口的贴纸动图——一只柴犬狗扑过来亲了屏幕一下就弹回去——反反复复在他拇指下要按不按。
他到底没存表情包,只是打字:考完试给你打电话。她秒回了好几条,全是祈祷和加油的表情包。他笑了笑,把手机搁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里睁着眼看了片刻天花板,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停止想所有还没发生的事。
校门口明天会有人在维持秩序,考场外面的路他走过很多遍,准考证在床头,笔芯都换过不漏墨。
他甚至把闹钟放在离床最远的角落,防止明天按掉又睡过去。一切就绪。他终于沉进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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