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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强出来了。”
栾凌蹲在墙根拆纸箱的手没停。美工刀划开胶带,纸板翻下来,露出里面一排排膨胀螺丝。“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减刑,提前放了。”周帆蹲到他旁边,晒得黑瘦,手腕上多了道新纹身,是一条蛇缠着十字架,针脚粗糙,像是街边小店的手艺。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在里面跟人搭上了线,出来之后有人在罩。
那个盗窃案——之前跟你说过的——现在还在找人扛,他放话出来,说你要是肯顶,之前你爸欠的债、你跟他之间所有的烂账一笔勾销,外加二十万,现在再加五万。你要是不顶——”
“不顶。”栾凌把美工刀片推回去,刀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收进壳子里。
“凌哥,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不顶就是不顶。”
周帆把烟往耳后一夹,手搭在膝盖上。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他认识栾凌太久,知道这人一旦把话说绝,谁来劝都是一堵墙。
他蹲在那里看着栾凌把纸箱拆完、把螺丝按型号分好、把工具箱推进柜台底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行。有什么风声我跟你说。”周帆站起来,把耳后的烟拿下来塞回烟盒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几步又回头,“凌哥。你不顶,他也会找别人顶。找别人顶完了,还是会回来找你。”
栾凌把最后一盒螺丝码上货架,没回头。“我知道。”
周帆的电瓶车消失在巷口。栾凌靠在货架旁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置顶联系人——7。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她说这两天在赶新闻采访课的作业,采访对象放了她鸽子,气得吃了两份麻辣烫。他回了一句小心上火,她回了个猫猫喷火的表情包。
他没告诉她赵强出来了。高三最后两个月,他的世界被压缩成三样东西:出租屋桌上的真题卷、五金店仓库里的纸箱、手机屏幕上她每天发来的碎碎念。赵强的事挤不进来,他也不想让它挤进来。
五一假期,江敛没有回榕城。她在准备期中论文,视频的时候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参考文献。
他说你这个题目我连字都认不全。
她说认不全就对了,这是新闻伦理研究,你以后当了理科生不用懂。开始吐槽当初应该选理科,不要学她爸爸找真相了。
他把手机靠在床头,看她对着屏幕皱眉头打字的认真样子。摄像头角度偏下,能看见她下巴和一小截脖子,还有睡衣领口上那粒没扣好的扣子。他伸手碰了一下屏幕上她的脸,指尖停在冰凉的玻璃上,没说话。
江敛敲完最后一行字,抬头发现他在发呆。“栾凌?”
“嗯。”
“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刚在想卷子上那道题。”
“哪道。”江敛把脸凑的很近,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肉色。
“最后一问。”
“这个题型你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也会错。”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敛敛,如果——算了。没事。你早点睡。”
“你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