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柳缘所想——不,甚至超出了的预想,山顶,竟然汇集了石鼓镇的全部镇民!
这座山头不大,一群男女老少还都挤在同一个相当狭窄的地方,肩贴着肩,肉贴着肉,人人都披头散发,嘴里念念有词,双手高举着,又放下,两条腿也如戏水一般乱蹬。
柳缘走近了几步,注视着这群群魔乱舞般的镇民。他们身上是干净的,近看也看不出一般人家或村民身上多少都有的汗渍,或污垢,而那一件件或粗布或锦缎的衣物——全都干干净净严丝合缝,甚至不见一处补丁。
但奇怪的还不是这个。
石鼓镇四面环山,每座山上都有奇异阵法,且石鼓镇居民民风淳朴,乐善好施,一看就是被上神庇佑的地方。这种地方和柳缘过去流浪的村落肯定不同……但问题是,怎么总闻到一股乞丐堆里才能闻到的味道?
柳缘回头看了一眼,和自己同时登顶的萧玄此刻也微微皱眉,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气味。
“像是尸臭。”
萧玄说完这句话,就直接向人群中走去了。
“子珩!”
柳缘本想叫住他,而看着那挺拔又沉默的背影,她又忍不住噤声了。身为当朝天子,看见自己治下时期发生如此古怪的事情,不知是作何感想。
更何况,相处到现在,她也不觉得这位年轻的帝王是单纯的出门游历或微服私访……
从半山腰开始就在后方断后的林铎也持剑跑了上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先是大叫了一声萧玄,随后又止不住干呕起来:“好臭啊,怎么这么臭。”
不远处的萧玄站定,没有看向他们,声音却是直直地传到了柳缘的耳朵里。
“他们死了。”
“死了!”林铎一手捂着嘴:“我说怎么这么臭!”
柳缘忍着恶心,也往人群中冲。不知道萧玄是怎么走到一个几乎在正中间的位置的,柳缘拨开一个又一个镇民,都还走不近那个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而眼前的景象也实在惊心。面前的每一张脸都是熟悉的,却泛着惨白,远处看不真切,走近才能明了的看出,这些全是活死人!
上一秒推开的好像是在石偶戏上喝止雪孤鸿的大爷,下一秒推开的就貌似是那鼓鸣客栈的伙计。
柳缘奋力往里走着,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向她倾斜过来,她下意识出手一拍,那人被推向一米开外,接着,如骨牌倒地般,这人砸到了前一个人,前一个人又砸倒前一人,接二连三的,数十人都叠罗汉似得倒在柳缘面前。
人群如出现暴动般齐刷刷回过头,柳缘心里一沉,下意识向手腕摸去——糟了!藤妖并不手腕上。
远处的林铎拔剑上前,萧玄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怀里踹了个银闪闪的短剑。
而人群并未攻击柳缘,他们如幼儿般,茫然无措地四下看了看,摸索着,搀扶起倒地的镇民。
这时柳缘才发现倒地的活死人中,有一人左眼有一条细长的伤疤,待那人晃晃悠悠转过身,柳缘清楚看见那人整个左眼都废掉了。
这是——杨掌柜!
再仔细一看,他此刻正摸摸索索搀扶起来的披头散发的妇人,正是杨掌柜的夫人,张诺!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定后,又开始做着那个奇怪的姿势——双手高举,来回摆动,下肢如踩水般交替
。
柳缘看着眼前那两张惨白的,披头散发的脸,想到自己和便宜师叔雪孤鸿刚踏入店里的时候,杨掌柜偷偷带她去了更好的厢房。那时他抱着手,说这都是夫人的意思。
当时他左眼上的疤痕随着说话时的肌肉拉扯一抖,而楼下的张诺,正叉着腰维持店里的持续。
这是两个好人……
“杨掌柜!张诺!”
“杨掌柜!张诺!”
“杨掌柜!张诺!”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柳缘觉得他们是有反应的,但很快又做起来那个姿势。
“子珩,我有个想法。”柳缘侧了侧头,道。
随即,柳缘也如同跳大神一样活动起自己的身体,模仿着周围人的样子,和杨掌柜夫妇面对面手舞足蹈起来。
林铎:“她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