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缘手脚并用着,跟着石鼓镇众人的节奏跳那所谓的“攀爬舞”,没过一会儿,只觉得面前仿佛真出现一把木梯。伸手去触碰,也似乎能感觉到木梯之触感,抬起脚来——不再需要完全按照那群魔乱舞的节奏——只是一阶一阶向上攀爬……
攀爬之际,柳缘仍在脑海中思索这一切的古怪。就像那出石偶戏,整个石鼓镇都是一出大戏的戏台而已,而那手握话本的人,往往就是在一些关键点出现,引导这出戏走向的人……
“在干嘛啊我的好师侄!都魔怔了?”
鸭鸣一样的吵吵声在柳缘耳边炸开,把她从自己的思考中叫出,也从攀爬的幻想中叫醒。
柳缘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梦中梦里还做了一场梦,眼前清明后,只看见雪孤鸿提剑而立,站在一地的鲜血中央。
“这是……”
“你也真是不小心的,没有你阿雪师叔可怎么办啊!”
“……”
不远处的萧玄和林铎也扶着脑袋醒来,显然,他们也是刚从那梦中梦中梦里惊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铎看见满地的血迹,忍不住先开了口。
“怎么一回事?”雪孤鸿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又看了萧玄,最后目光落在柳缘身上:“你们差点就被矮脚人都杀了。”
柳缘心里一惊,难道幻境中的时辰和现实世界不一样,半柱香的时间早到了?
雪孤鸿扔了手里不知道哪捡来的佩剑,那质量一般的凡间铁剑扔到地上“叮哐”一声,显得空旷的山顶异常孤寂。
就这时,雪孤鸿一个叉腰,仰天大笑:“还得是我来救场啊哈哈哈哈!”
柳缘有些无奈,只得道:“我们等了师叔你半天,没等到你,以为你入睡困难,就先来这了。”
“我又不是老人,有什么入睡困难这一说!”
柳缘眼睛瞟向一边,想到江湖流传的风花雪月四侠的实际年龄什么的——算了,不提也罢。
“师叔,总而言之……”柳缘上前一步:“我和萧玄已经都大致猜到了这一切的主谋,现在正要想办法去会会那家伙,或者,至少,去看看那人处心积虑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是什么。”
雪孤鸿大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擦着自己的下巴:“你是说,当时让我们不要进鼓鸣客栈的那个小孩?”
“师叔也意识到了?”
“那很难不意识到啊,当时我就去跟踪他了。结果,他脚程比我还快。”雪孤鸿道:“我那时没多想,想着小孩嘛,人小鬼大的,也许钻到什么地方了也不一定,再说了,咱们是外人,他们是镇民,他们更认识路一点……”
“但我们后来在古庙里还看见他了。”柳缘和萧玄对视一眼,萧玄点了点头。
雪孤鸿来回打量着表演严肃的柳缘和面无表情却眼神笃定的萧玄,最后挠头道:“那居然是同一个小孩吗?”
柳缘:师叔还挺脸盲……
“而且……”柳缘清了清嗓子:“我也怀疑,当时那个名唤‘小耳朵’的粉裙少女也是那个小孩,就是郑小怪假扮的,目的地让我们不要上山。”
“这是为什么?刚刚我就没搞懂,为什么说小耳朵和她祖母都是障眼法呢?”林铎问道。
柳缘和雪孤鸿齐刷刷陷入了沉思,仙门这边开始讳莫如深了,萧玄就开口了。
“你回头看看那群人。”萧玄道。
“看了啊,我一上来就看了,这有什么的,这里也没有那个小耳朵和她祖母……等等!你是说因为他们不在这,所以起疑吗?”
“石鼓镇不大,人口也少。”萧玄缓缓地说:“柳缘姑娘和……她师叔还没来的时候,我们在全镇观察,后来,又一起上后山,看石偶戏,可以说是和镇上的人都碰过面了。”
“然后……”
“然后,几乎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演自己的生活,除了郑小怪。”萧玄道:“而且,很多本该出现的地方,她也都没出现。”
柳缘接上话:“石偶戏,还有现在这个地方。”
这种全部镇民都会到场的地方,前者是集会,后者……也许是某种诅咒导致的?总之,郑小怪都没道理不出现。
“一个小孩,她能干什么……”林铎嘟嘟囔囔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雪孤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出一阵爆笑:“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这石鼓镇实在有趣,怪不得是李无尘那老头儿非要保护的,你们继续,继续。”
“还有。”萧玄道,语气中的不由分说之感令一向大大咧咧的雪孤鸿也不自觉收了笑意:“整个石鼓镇,除了郑小怪,你们还见到其他小儿了吗?”
三人都是一愣。
柳缘,林铎和雪孤鸿,这三人从小都是天赋异禀,与众不同的奇才。但也因此,少年老成,从小没把自己当小孩看,一直以来都是以成年人对标自己,也因此,目中无儿童,心中无幼儿。来了石鼓镇又被各种怪事烦恼,哪里能关注小孩不小孩的,以为都在家睡觉呢!
“那些矮脚人……”林铎喃喃着,眼眶都红起来了。
萧玄不语,柳缘心里却警铃大作了——那些矮脚人,多半是这个镇子上的其他小孩。
“太丧尽天良了!”林铎咆哮着:“她也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如此……”
“偏偏就是孩子对孩子最为狠心。”雪孤鸿勾勾嘴角。
柳缘还在思索,林铎已经大步迈向她,催促道:“快点,你不是说有什么办法能见到她吗?我们快点去吧。”
雪孤鸿:“哎呀,林公子,你这么催我师侄干什么,她不也在想办法吗?”
“刚刚攀爬舞失败了,但这群人还在继续跳那个舞,我们是不是该继续模仿,专心一点?”
柳缘摇了摇头:“恐怕他们也只是夜复一夜得困在攀爬木梯的幻境里而已。”
“难道没办法了吗?”林铎情绪十分失控,雪孤鸿都急忙上前安抚,又是拍背又是开导的,每句话都以“我当年……”开头。
柳缘走远了几步,不知为何脑海中想到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句俗语,一切源头在石鼓镇,古怪在石鼓镇,解法,肯定也在这里。
“对了!”柳缘一拍大腿:“还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