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皓野靠在沙发里,看着眼前这群闹腾的家伙,烟雾缭绕中,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发高涨。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果盘也一片狼藉。
有人抢着麦克风在唱苦情歌,唱得声嘶力竭、痛彻心扉,旁边的人一边嘲笑一边跟着瞎嚎。
盛皓野手里的啤酒瓶也见了底。他没再开新的,只是靠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烟灰。
江焰正跟人划拳,输了就怪叫一声,仰头灌酒,脖子和脸都红了一片。
“盛哥,再来一首不?你上次那首《山海》绝了!”陈浩把另一个麦克风递过来,屏幕上是首节奏强烈的摇滚。
盛皓野摆摆手,声音被周围的嘈杂盖过:“你们玩,我歇会儿。”
他确实有点累了。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疲惫,酒精和喧嚣只能短暂麻痹,却填不满。
他掐灭烟头,起身推开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虽然也混杂着烟酒味,但比包厢里清爽不少,音乐声也被关在门后,变成沉闷的鼓点。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垃圾短信。解锁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点开社交软件,又关掉。
列表里静悄悄的,除了班级群和几个游戏群在闪动,没有任何私人消息。
他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走廊另一端有喝醉的客人踉跄着被同伴扶过去,嘻嘻哈哈的笑声远去。
站了几分钟,感觉包厢里的闷热散了些,他正要转身回去,走廊尽头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走出来几个人,有男有女,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穿着附近另一所重点高中的校服外套,即使在KTV这种地方也显得规整。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男生,身形挺拔,连袖口都扣得整整齐齐。他微微侧头听旁边人说话,脸上带着礼节性的淡笑,但那笑意并未深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天然的疏离。
是夏许霖。
盛皓野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一号考场,一号座位,那个连写字时背脊都挺得笔直、仿佛自带结界、纤尘不染的标准答案。
夏许霖似乎并未注意到倚在墙边的他,目光平淡地掠过走廊装饰,只是在经过盛皓野所在的这片区域时,眉头蹙了一下,或许是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烟味,或许是单纯不喜欢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
他不动声色地稍微拉开了与同伴本就存在的距离,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走廊更深处的包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盛皓野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直到那一小群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彻底听不见。
走廊里重新只剩下沉闷的音乐背景音。他扯了扯嘴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那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推开了身后包厢的门。更猛烈的声浪和混杂的气味再次将他吞没。
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走廊里最后一点清净。
“盛哥!跑哪儿去了?还以为你掉厕所了!”江焰眼尖,立刻嚷嚷起来,手里晃着一个骰盅,“快来快来,就等你了!这把非让你喝!”
陈浩和李锐也在旁边起哄,茶几上又摆上了一打新开的啤酒。
盛皓野被他们拽回沙发,骰盅不由分说地塞进手里。他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个干净到刺眼的白衬衫影子甩出去,扯出一个痞气的笑:“谁怕谁?来!”
骰子在塑料盅里哗啦作响,碰撞声混进嘈杂的音乐里。他仰头灌下一口冰啤酒,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一路灼烧到胃里。
周围是朋友(或许算朋友)的大呼小叫,劣质的香水味,啤酒洒在桌上的黏腻触感,还有江焰拍着他肩膀带着醉意的大笑。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他又赢了一局,看着李锐苦着脸灌酒,周围爆发出更响的笑闹。盛皓野也跟着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瓶,目光却有些飘,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对面墙壁一块反光的装饰板上。那里面映出包厢里光怪陆离的一切,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夏许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看他们那样子,大概是班级或者什么社团的聚会?好学生也逃不过集体活动。
盛皓野心里掠过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念头。那样的人,坐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大概会浑身不自在吧,就像一滴油掉进了水里。
他又灌了一口酒。关他屁事。
“盛哥!发什么呆!到你了!”江焰用力拍了他一下,把他从短暂的出神中拽回来。
“吵什么。”盛皓野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骰盅上,手指用力,骰子再次哗啦啦响起。他将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思绪,连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一起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