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皓野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看着那封递到眼前的、叠得过分整齐的信,又看看夏许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的脸,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几乎是机械地、愣愣地伸出了手。
信接了过来。很轻,没什么分量,但捏在手里,却像烫手山芋。
夏许霖似乎松了口气,那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丁点。他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盛皓野一眼,那眼神复杂,盛皓野看不懂,也没心思去琢磨。然后,夏许霖转身,迈开步子,很快消失在小巷另一个方向的拐角,背影挺直,步速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递了张无关紧要的便条。
留下盛皓野一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封信,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天光里,像个雕塑。
风吹过,卷起地上冰棍融化后那点可怜的糖水痕迹。盛皓野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被这阵凉风吹醒了。
晚上,盛皓野几乎是把自己摔进房门的。客厅里电视声和蒋欣欣的笑声隐隐传来,他像没听见,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
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他没开灯,借着窗外城市模糊的光线,把自己陷进床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翻身坐起,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亮起,映亮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烟雾吸入肺里,熟悉的辛辣感却没能带来以往的镇定。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铁,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他烦躁地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走回床边。手伸进裤兜。他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把它掏了出来,扔在床单上。
素白的信封,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谜题。
盛皓野盯着它,喉结滚动。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伸出手,动作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捏住了信封的一角。封口折得很仔细,他费了点劲才拆开。
里面是一张同样素白的信纸,叠成整齐的方形。他展开。
纸上的字迹映入眼帘。和夏许霖本人一样,干净,工整,笔锋带着一种内敛的力度。没有涂改,每一个字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像一篇严谨的答卷。
但内容,却和任何习题或公式无关。
盛皓野:
展信佳。
提笔时犹豫许久,不知如何称呼,最终还是写下你的全名。或许有些冒昧。
这封信或许会让你感到意外,甚至困扰。我思考过更迂回的方式,但觉得,对你,直接些或许更好。
我注意你很久了。从高一开始,在一号考场,你坐在8号,总是最早停笔,望向窗外。你的眼睛里有不耐烦,有不驯,也有别的,我说不清的东西。后来在楼梯间,在KTV,你抽烟,你打架,你和朋友笑闹,你独自一人时沉默。你身上有很多矛盾,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却又奇异地……吸引我的目光。
我见过太多规整的、按部就班的人生,包括我自己的。你不一样。你的坏,你的叛逆,你那些看似自我放逐的行为,底下似乎藏着别的——一种我不曾拥有、也无法理解的、鲜活又孤独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