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令,也像是一道封印。
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渐渐盖过了走廊里的暧昧余韵。盛皓野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却有些发直地盯着黑板。
旁边,夏许霖正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盛皓野听来简直像是某种催眠曲,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异样的触感,软软的,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
盛皓野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动作一顿,随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咳……”
呛到了。
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在走廊里强吻他的人不是夏许霖一样。
盛皓野没接,只是斜着眼睨他:“夏许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揍你?”
夏许霖收回手,神色平静,甚至还要命地补了一句:“早餐趁热吃,凉了伤胃。”
盛皓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他按在桌上摩擦的冲动压下去。
他现在是真懵。
按照剧本,夏许霖表白了,然后亲了他,接下来是不是该问“你答不答应”?
可夏许霖压根没问。
他就亲完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进来上早自习,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盛皓野发烧烧出来的幻觉。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盛皓野把那张纸巾抽过来,胡乱擦了擦嘴,然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试探:“喂,学神。”
夏许霖笔尖没停:“嗯。”
盛皓野:“你刚才……是不是越界了?”
夏许霖终于停下了笔。他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盛皓野,目光坦荡得让人心虚:“是。”
盛皓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盛皓野卡壳了。他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废话,人家都说了。问“你凭什么亲我”?好像又有点矫情,毕竟刚才他自己也没推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我现在是你什么人?男朋友?”
空气凝固了两秒。
夏许霖看着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他转过身,整个人正对着盛皓野,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学霸气场瞬间散发了出来。
“不是。”夏许霖说。
盛皓野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有点酸,又有点慌。
“还没答应,不算。”夏许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盛皓野,我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盛皓野愣住了。
他想过夏许霖会逼他,会纠缠,甚至会用那种“反正亲都亲了”的流氓逻辑来定关系。但他万万没想到,夏许霖会这么说。
“那你亲我干嘛?”盛皓野觉得自己像个被调戏了还不敢吱声的小媳妇,这让他很没面子。
“忍不住。”夏许霖回答得理直气壮,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而且,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盛皓野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夏许霖看着他呆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所以,盛皓野,给你时间考虑。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们只是同桌。”
只是同桌。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根悬在头顶的丝线。
盛皓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地落在课桌上。
他没答应。
确实没答应。
他脑子里现在乱得像一团浆糊。他对男生没感觉,以前觉得夏许霖这种书呆子最烦人。可现在……
他想起夏许霖刚才那个吻,小心翼翼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想起那袋温热的豆浆油条,想起那本写着“To Sheng Haoye”的错题本。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破土而出。
“喂。”盛皓野忽然开口。
夏许霖:“嗯?”
盛皓野把那个空了的牛奶盒往夏许霖那边推了推,下巴扬了扬:“下次我不想和口味的了。”
夏许霖看着那个空盒子,嘴角微微上扬:“好。”
没有表白,没有承诺,没有确立关系。
这就是夏许霖给他的考察期吗?
盛皓野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行吧。
那就……考察考察。
反正日子还长,也不差这一会儿。
两节课的时间,对于盛皓野来说,简直比两个世纪还要漫长。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导数,盛皓野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手里转着笔,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夏许霖听得很认真,背脊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窗户的晨光下显得格外利落。他偶尔会低头记笔记,手腕骨节分明,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的皮肤。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除了——
每隔十分钟,夏许霖就会极其自然地把那袋已经凉透的豆浆往盛皓野手边推一推,或者是把自己整理的公式便利贴撕下来,贴在他的课本上。
没有多余的交流,却处处透着一种诡异的熟稔。
盛皓野觉得自己像个被圈养的猫,被顺毛顺得浑身发麻,想炸毛又找不到理由。
“起立。”
班长的一声吼,打断了盛皓野的胡思乱想。
“老师再见!”
“去操场升旗,快点快点!今天风大!”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桌椅碰撞声、打闹声混成一片。高三的升旗仪式是全校最热闹的场合,几百号人挤在操场上,是八卦滋生的温床。
盛皓野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