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连串“喜欢你”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许霖，那个每天早上给他带牛奶、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看书的同桌。

他怕自己一旦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字，或者见了面，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手机像是着了魔，震动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一次又一次。

“嗡——嗡——嗡——”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盛皓野终于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抓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锁屏界面上，那个深蓝色的星空头像旁边，红色的数字提示正在疯狂跳动。

他点开对话框，消息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霖：「吓到你了？」

霖：「抱歉。但这是事实。」

霖：「盛皓野，我喜欢你。」

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霖：「不是因为贴吧那些乱七八糟的。是因为你。」

霖：「……」

霖：「还在吗？」

霖：「如果你觉得困扰，可以直接告诉我。」

霖：「或者骂我也可以。」

盛皓野的手指僵硬地划过屏幕，那些字句像是一团乱麻，缠绕着他的心脏。夏许霖平时在学校里惜字如金，怎么到了微信上话变得这么多？而且句句都戳在他心尖上。

他想装死，想把手机扔到客厅去，可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打打，最后只打出一个问号。

盛：「？」

发出去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反应？像个傻子。

然而对方几乎是秒回，仿佛一直捧着手机在等。

霖：「不回消息就是默认没被吓跑？」

盛皓野盯着这行字，嘴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高冷学神吗？这简直是个人精。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面这个问题。反正隔着屏幕，谁怕谁啊。

盛：「你发什么疯？」

霖：「没发疯。」

霖：「只是不想再等了。」

盛：「……不想再等什么？等贴吧把我们编排成什么样？」

霖：「等你发现我。」

盛皓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人怎么这么会撩？以前怎么没发现夏许霖这么厚脸皮？

盛：「夏许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男的。」

霖：「我知道。」

霖：「我也是男的。」

霖：「这不冲突。」

盛：「……」

这对话没法进行了。盛皓野觉得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天在医务室夏许霖喂他喝水的温度，早上温牛奶的触感，还有走廊里那只拉住他手腕的手……这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盛：「所以，贴吧里说的那些，你是为了我才来三班的？」

那边停顿了几秒，没有出现“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似乎是在斟酌词句。

霖：「是。」

霖：「高二分班前，我申请调班。理由是想换个学习环境。」

霖：「其实是因为听说，如果你去了一班，会被那边的几个复读生针对。三班虽然乱，但你能镇得住。」

盛皓野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保护者，是那个在三班罩着夏许霖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夏许霖在不动声色地为他铺路？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夏许霖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书本整齐地码好，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同桌，请多指教。”

原来那句“请多指教”，是这个意思。

盛：「你……图什么？」

霖：「图你。」

霖：「盛皓野，你发烧的时候会说胡话，会赖床，会偷吃我抽屉里的零食。你不凶的时候，其实挺乖的。」

盛皓野的脸瞬间爆红。他什么时候说过胡话？他什么时候赖床了？还有，那是他偷吃吗？那是夏许霖忘了带午饭，他自己主动贡献的！

这个人，竟然把他看得这么透。

盛皓野咬了咬牙，心里那点别扭和抗拒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甜腻的情绪。

他忽然想见他。

想看看夏许霖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不是还像平时那样一脸淡定，还是也像他一样，心跳如雷。

盛：「明天早自习。」

霖：「嗯？」

盛：「三班后门。」

霖：「好。」

对话结束。

盛皓野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书桌的一角，那里还放着半盒没喝完的草莓牛奶。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这一晚，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盛皓野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教室后门。他来得很早，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靠在后门的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的袖口，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甚至在想，如果夏许霖真的来了，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清晰。

盛皓野抬起头，看见晨光中，夏许霖穿着那身整洁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两袋东西，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在看到盛皓野的那一刻，眼神微微柔和了下来。

他在盛皓野面前站定，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豆浆，油条。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