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机的听筒歪斜在桌面上,里面还在闷闷地传出“喂喂喂”的喊声。王晓星没有挂回去,也没有再接。她拿起洗漱用品走出宿舍,关门的声音轻而干脆。
水房里日光灯嗡嗡作响,水管里的水起初是温的,放到第三分钟才变凉。她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然后是第二捧、第三捧,直到整个人彻底清醒。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鬓角,眼神冷定如冰。她看着自己,忽然想起前世那个跑下楼去接电话摔破下巴的自己,觉得恍如隔世。
确实是隔了一世。
回到宿舍时座机已经不再响了。她把听筒放回原位,顺手拔掉了电话线——至少今晚,她不想再听到任何跟陈思诚有关的声音。宿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送风声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猫叫。
这一夜王晓星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惊醒,被单裹在身上像一层茧。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金黄。她眯着眼摸到手机看时间——早上八点十二分。她睡了将近九个小时,重生以来第一次睡满整夜。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晓星,昨晚的事是个误会,那哥们儿自己瞎打的电话,我根本不知道。你别生气,我今天来找你当面解释。”
王晓星看完,面无表情地按了删除。不是陈思诚不知道,是他发现自杀威胁不管用了,于是换了一套剧本——把责任推给朋友,自己扮无辜。这种套路前世她见过无数遍。每次他做了过分的事,隔天一定会找一个替罪羊出来,把污水泼干净,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她面前说“我们好好的,别被外人影响”。
她不会再给他当面解释的机会。
起床后王晓星把宿舍彻底收拾了一遍。床单换了新的,书桌擦得反光,书架上的专业书全部按课程序号重新排列,连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她浇了水施了肥。她蹲在绿萝前看了两秒,决定今天去花市买盆新的——这辈子她不会让任何东西在她手里枯死。
九点左右她出门去打印店,把导师要求的成绩单和研究意向书各打了三份,一份交导师,一份自己留底,一份备用。打印店的老板娘认得她,一边找零一边唠嗑:“小姑娘暑假不回家啊?这么用功。”王晓星笑了笑:“回的,过两天就走。”
走在校园里,盛夏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梧桐树影斑斑驳驳地铺了一路。她经过操场、经过食堂、经过那座白色的教学楼——前世的某个雨夜她曾在这栋楼的台阶上等陈思诚等了两个钟头,他说“马上到”,而手机始终没人接。她当时淋了雨,第二天发了高烧,他发短信说“你自己去买药,我没空”。
她脚步不停,径直走过那栋教学楼,连头都没回。有些地方本身没有罪,但她不想再用回忆给它们增添分量。
中午回宿舍她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行李箱不大,装了换洗衣服、笔记本、给父母买的两件小礼物——一盒护手霜给母亲,一副老花镜给父亲。护手霜是她用自己的代购试用装挑的,老花镜是托室友在学校眼镜店按父亲的大概度数配的。她把东西整整齐齐码好,拉上拉链时忽然想——前世她给陈思诚买了多少东西,却很少给自己的父母买过什么。
下午她去了院系办公楼,把材料交给导师。导师翻了翻她的研究意向书,目光在她密密麻麻的文献综述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你选的这个课题,本科生做起来会有点吃力。你确定要试?”王晓星点头:“确定。”导师把材料收进文件夹,说后天上午九点课题组第一次碰头,别迟到。
从办公楼出来,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又是陈思诚,这次换了一个号码:“我在你宿舍楼下,你下来一趟,我真的有急事说。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王晓星站在树荫下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穿过操场走回宿舍楼。远远她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陈思诚。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他直起身,脸上立刻浮出那个她熟悉的酒窝笑容,迎上去几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讨好:“晓星,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知道吗——”
王晓星没有停。她保持原来的步速走到宿舍楼门口。他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不停地说:“前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借钱,但那真是我哥们儿急用……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判我死刑吧?咱们谈了这么久,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刷了门禁卡。宿舍楼大门哔一声弹开。
陈思诚跟上来想拉她的手臂。王晓星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
“你来找我,”王晓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是想借钱,还是想解释?”
“解释!当然是解释!”他立刻接话,“至于钱的事那都是误会——”
“那你解释吧。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