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诚一愣,显然没准备好她会接这茬。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什么那朋友不是他指使的、他根本不知道那通电话、他昨晚一宿没睡担心她有没有生气,说到最后眼眶竟然微微泛红。王晓星看着他表演,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平静感——原来他的套路这么容易看穿,只要心里没有滤镜。
她前世为什么从来没能看穿过?因为她一直在给他找理由。因为她觉得爱一个人就该相信他。因为她怕“误会”了他,怕自己太小气。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这套把戏就像被拆穿的魔术道具,每一个机关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说完了,用那种“你已经原谅我了吧”的眼神看着她。
王晓星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支还在录音的录音笔。然后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陈思诚,你说完了?”她语气平平淡淡,“说完了就走吧。”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晓星——”
“以后不用来找我。也不用换号码发消息。我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她顿了顿,“这句话没有歧义,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冷静。这就是通知。”
陈思诚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几秒内连续变化了好几次——错愕、难堪、恼怒,最后定格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晓星。不是冷嘲热讽,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礼貌的、客气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拒绝,像在回应一个走错了门的陌生人。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
王晓星没有等他说完。她转过身,推开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他拔高半度的声音:“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冷静一下我们再好好说——”
门关上了。那四个字被铁门和玻璃隔断,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扎进棉花里的针尖。
王晓星的脚步没有停顿。她上楼回到宿舍,站在窗前往下看。陈思诚还站在楼下,仰头望上来,脸上的表情在六层楼的距离下已经看不分明。站了很久,他才转身离开。背影从正前方看是体面的,但王晓星注意到他走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手里那个塑料袋塞进去了——那袋东西大概本来是要送给她演的礼,没演成就扔了。
她拉上窗帘。
傍晚她去花市买了一盆新的绿萝,换了白瓷盆,放在窗台上。原来那盆半死不活的被她移栽到走廊尽头的公共花盆里——她没有放弃它,只是给了它一个更适合生存的位置。
收拾好绿萝,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贴着“证据”标签的文件夹,把今天录下的内容保存在加密文档里。然后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前世,这句话困住了我整整四年。他说“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说“你先冷静一下”,我就觉得自己的愤怒是错的。他说“我都会等你”,我就以为他是真的在乎我。现在我知道了,这些话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让我闭嘴、让我心软、让我回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写的记录。从明天开始,这只笔只写我自己的事。
窗外的夕阳从金黄转成橘红,梧桐树冠在晚风里摇晃。王晓星收起笔记本,把行李箱拉链拉好,靠在椅子上看手机——母亲刚发了一张照片,是菜市场拍的,画面里父亲背着手站在猪肉摊前,一脸严肃地挑五花肉。母亲在旁边配了文字:“你爸挑了半天说这块不够肥那块不够瘦,我快被他烦死了。”
王晓星对着屏幕笑出了声。
明天她就回家了。
陈思诚也许还会再来,但她已经不重要了。对他来说,失去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人是可怕的。但对她来说,离开一个人只是离开一个人而已。她还要去菜市场买五花肉,还要去开课题碰头会,还要用八千块钱翻成五万块。她的人生还有太多事要做,他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