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关你屁事。”赵敏冲他咧嘴一笑，加快脚步追上王晓星。

但她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困惑。王晓星的变化不仅仅是习惯层面——早睡早起、注重细节、善于规划，这些都只是表面。真正不一样的是她看东西的眼神。以前她看什么都是飘的、散的，像注意力永远不在当下。现在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定的，听人说话的时候不会下意识瞄手机，走路的时候直视前方面无表情但步伐笃定。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一种打定主意的笃定——好像她心里有个不会轻易被外人动摇的路标。

周末晚上，赵敏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天晚上她俩在食堂吃完饭回来，天已经黑了。操场上有人在夜跑，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宿舍地上，像几条细细的金线。赵敏趴在床上刷手机，王晓星坐在书桌前整理代购订单，键盘敲得轻而均匀。

“晓星。”赵敏翻了个身，面向她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我问你个事儿。你暑假到底怎么了？”

王晓星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拍。“什么怎么了？”

“就是——”赵敏坐起来盘着腿，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难得收起了平时大大咧咧的语气，“你现在什么都能自己应付了，上课也好、学生会那边也好、还有这什么代购——我不是说你不好，你现在很好，特别好。但我觉得你好像不太需要任何人了。”

安静了几秒。她看着王晓星的侧脸，又补了一句：“以前你跟陈思诚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事都跟他商量。现在你好像什么都不跟人商量，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闷头干。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有点……说不上来，有点怕。你连我都不会多聊。”

王晓星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身面对着赵敏。

窗外操场上的跑步音乐声隐隐约约，走廊里有女生嬉笑着路过，很快又归于安静。她看着赵敏，这个前世唯一劝她离开陈思诚的人，这个在她挨打之后偷偷往她被窝里塞创可贴和消肿药膏的室友，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不逞强的回答。

“赵敏，上辈子——我是说，以前，”她语调略显缓慢但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我把所有的安全感都押在一个人身上。他说他爱我，我就觉得够了。他夸我好，我就觉得值了。我的每一天过得好不好，全看他对我的态度。他开心我就松口气，他拉长脸我就慌一整天。我以为那是爱，后来发现不是。那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所以你现在干脆谁都不靠了？”赵敏问。

“我现在先靠我自己。”王晓星看着她，“等我自己站稳了再说别的。我不是不需要别人——我是想让自己有能力，将来去选择真正对我好的人，而不是抓住任何一个看起来能给我安全感的人。”

赵敏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腿从床沿垂下来晃了晃：“那你想让我干嘛？”

“跟以前一样就行。”

“行吧。”赵敏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那说好了，以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我说。不一定非要解决问题，但我可以陪你一起骂人。”

王晓星笑了。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眼角真的弯了一下。“好。”

那一页账已经在心里画上了句号。她没有犹豫太久，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那个牛皮纸信封上。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贴了胶带，标签上写着“已处理”。里面是什么赵敏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暑假整理的证据原件，借贷记录、聊天截图、放弃保研的邮件往来，全部封在里面。

她不会再给任何男人掌控她人生钥匙的机会，但她也不会把整扇门焊死。这扇门，她自己来决定什么时候开、开多大、给谁开。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