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发现王晓星变了,是在开学后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她睡过头,手忙脚乱地从上铺爬下来,踩到拖鞋的时候差点滑一跤。王晓星已经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头发扎得利落,穿着件熨过的白衬衫,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和一本手写笔记,右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豆浆。赵敏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她的桌面,看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不是课堂笔记那种随意潦草,而是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边上还贴着几张便签。
“你几点起的?”赵敏揉了揉眼睛。
“六点半。”
“六点半?!”赵敏的瞌睡醒了一半,“你以前不是能睡到八点绝不七点五十九起床吗?”
王晓星没抬头,手里的笔继续写:“以前是以前。”
赵敏抓着牙刷往洗手间走,路过她身后时瞥了一眼书架。上学期期末还堆在角落里的几本专业书被挪到了最顺手的位置,书脊朝外,按课程顺序排列。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被原主人遗弃的绿萝也换了新盆,叶片绿得发亮,旁边还多了一盆小的。赵敏记得上学期这盆绿萝差点被宿管阿姨当垃圾收走,当时王晓星还说“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也不是我养的”。
现在她每天给两盆绿萝浇水。
开学后的变化不止这些。
以前王晓星上课喜欢坐后排。不是最后一排,是倒数三四排靠窗的位置——能听见课,但不容易被老师点到。赵敏知道她不是怕回答问题,是陈思诚总在上课时间给她发消息,坐后排方便偷偷回复。有时候一节课下来,她书都没翻开,手机倒是从满电回到了低电量警告。
现在她坐第二排。不光是专业课,连公共选修课也坐第二排。开学第一节财务会计课,她走进教室径直在第二排正中放下书包,赵敏愣了一下跟过去,压低声音问:“你确定坐这儿?老李这门课最爱提问了。”王晓星把笔袋放在桌上,说了两个字:“确定。”
老李连着三节都点她回答问题。第一次点她的时候,全班安静了两秒——一个暑假没见,大家还没切换回上课状态,大部分人低头翻书找答案。王晓星已经站起来了,条理清晰地从会计准则的变化讲到实际案例的账务处理,还引用了上节课布置的拓展阅读材料。老李破天荒地说了句“很好”,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讲。赵敏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了三个字递给王晓星:你变了。
下课后有几个同学过来借笔记,有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晓星,你上学期不是说这门课混及格就行了吗?”王晓星把笔记推过去让她拍,语气随意:“那是上学期。这学期想申请保研夏令营,绩点不够好看。”
那个女生“哦”了一声,低头拍照。赵敏在旁边把书包拉链拉上,她想起了上学期的事——陈思诚那会儿跟王晓星说“读研有什么用,女生读那么多书以后不好嫁”,王晓星在宿舍犹豫了好几天,差点把这门课的选修退掉。现在她说“要申请保研夏令营”,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团委例会也是开学后的第一场,学生会的老人新人都来了,会议室里挤得坐不下,有人靠在窗台上。王晓星进门的时候,屋里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度——暑假里那些朋友圈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大部分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轮到她汇报社会实践进展时,她站起来把调研框架、数据来源、初步结论有条有理地整理成表,还给每项任务标注了推进节点。会长张磊本来靠在椅背上转笔,听到中途坐直了身子,笔也不转了。
“你这个数据样本够吗?”张磊问。
“目前回收了三百份问卷,目标是一千份。下周去两个社区做线下采样,已经在跟社区联系了。”
“你一个人做?”
“带两个学妹一起。”她翻了一页,“宣传组那边还需要协调一下物料,我待会儿找你们对接。”
散会后张磊在走廊里追上赵敏,表情有点困惑:“王晓星是不是暑假受了什么刺激?她以前汇报工作可没这么利索。上学期让她交个活动策划拖了三个礼拜,现在说话——怎么说呢,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敏把书包甩到肩上:“没受什么刺激。就是想通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