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王晓星没有接新的分货排期,而是给自己放了一个晚上的假。她洗完澡把头发吹干,穿上新买的一套睡衣——不是什么贵牌子,纯棉,白底蓝条纹。旧的那套穿了三年,领口的松紧早就懈了,裤腿磨得起了一层细小的毛球。她一直懒得换,每次穿的时候都想还能再穿半年。今晚她终于把旧睡衣叠好扔进了旧衣回收袋。
穿上新睡衣的时候,棉布的触感干爽微凉,袖口的松紧刚好贴着手腕。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摸了摸袖口,忽然想起前世出租屋里的一个细节。那时候她冬天穿的睡衣是陈思诚淘汰下来的旧T恤,领口太大,睡觉的时候总是往一边滑。有一次她在他换季清衣柜时路过商场橱窗,眼光落在一件打折的棉睡衣上,他往橱窗方向瞟了一眼说了句“你穿什么都一样”。
她听进去了。后来的三年她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睡衣。
现在她站在这间不大但整洁的宿舍里,穿着自己挣来的睡衣,觉得每一根棉线都在告诉她:你值得好好穿衣服。不是奢侈品,不是大牌,是干干净净、崭崭新新、只属于自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买下来的衣服。
那天晚上她们寝室四人难得凑齐——一个室友刚出差回来,另一个从图书馆回来得早。几个人聊到很晚,话题从学生会换届聊到明年的实习,然后不知怎么转到毕业后的打算。平时的夜聊往往在差不多的话题上各自滑手机,今晚却聊得格外具体。回来的室友说想去一线闯一闯又怕房租太贵,另一个说我爸妈想让我回老家考编。赵敏把话题一球踢过来:“晓星你觉得呢?去大城市还是回老家?”
“能让我独立选择的那个。”她把被子拉平整,“不强求去大城市,也不排斥回老家,但不管去哪,这份工作必须是我自己挑的,住的房子必须是我自己找的,付房租的钱必须是我自己卡里扣的。”
室友们静了片刻。刚才说怕房租太贵的室友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得对。谁出钱,谁说了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旧手机,似乎在想一部新手机的价格。
熄灯后王晓星没有立刻睡。她靠在床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几行字。不是计划,不是预算,只是一个给自己的备忘录——“记住今天的这种感觉:想给父母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换掉旧睡衣就换掉,想选哪条路就选哪条。这种感觉不是某个人给的,是钱给的。会有人说钱不重要。但前世跪着借钱借不到的是我,这辈子站着把钱挣了的也是我。”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窗外操场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砖上,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但这次她觉得那道光不是冷的——像硬币正面折射出的那种微光,静静地贴在她床前的地面上。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