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黄了。
王晓星的日子过得规律得像一张课程表:早上六点半起床,上午上课加课题推进,下午处理代购订单和客户咨询,晚上图书馆看文献到闭馆,回宿舍洗漱睡觉。偶尔赵敏会拉着她去操场夜跑,两个人跑完三圈瘫在草坪上喘气,赵敏每次都要感叹一句“你怎么跑个步都跟定了闹钟似的,说跑就跑说不跑站起来就走”。
陈思诚从她生活里消失了吗?表面上是。自从上次在老家被王建国拿扫帚打出去,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电话没打,微信也加不回来,朋友圈她反正不看。校园不算大,但一个人如果有心避开另一个人,总能找到绕道的路。
但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他们还有共同认识的人,还有重叠的社交圈。王晓星偶尔会从别人的闲聊里听到他的名字——谁谁在食堂碰到他了,谁谁说他最近好像在做什么兼职,谁谁在酒吧看到他喝多了趴在桌上。她听到这些从来不接话,端着餐盘继续走,或者把耳机塞回去继续听听力。
不在意就是不在意。她不恨,不怨,不诅咒,不关心。他不是她人生里需要被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前世的账她已经清算完了,清算的方式不是让他身败名裂,是让他彻底失去影响她情绪的能力。
然而陈思诚并不这么想。
十月中旬的某个晚上,学生会办了一场新生联谊。王晓星作为社会实践部的负责人被安排了一个五分钟的经验分享,讲暑期社会实践的选题思路。她穿着件灰色开衫站在教室前面,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多余手势,底下的大一新生听得认真,后排有几个女生在她翻到数据对比那一页时小声说了句“好厉害”。
散会后她和几个学弟学妹在走廊里聊了一会儿,正打算收拾东西走人,一个男生从楼梯口走过来叫住了她。
“晓星姐。”那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语气有些犹豫,“那个……思诚让我给你带句话。”
王晓星把文件夹合上,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说,”男生显然也觉得这个差事不太体面,视线飘来飘去不敢落在她脸上,“闹够了就回来。他等你。这段时间的事他可以不介意。”
王晓星没说话。男生被她平静的目光盯得发毛,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带个话,别的我不管的。”说完转身快步溜了。
“闹够了就回来。”
王晓星站在走廊里,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旁边还有几个没走的大一新生在收拾东西,她不想在学妹面前有任何反应,只是把文件夹放进书包,拉好拉链,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操场边那条种满银杏的小路上时,她站住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近乎学术分析般的清醒。她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来看——“闹”,他给她的行为定性为闹,不是分手,不是决裂,是一个女人在闹脾气。“够了就回来”,回归的终点仍然是那个默认设置:他是原点,她是离开原点绕了一圈终究会归位的卫星。“不介意”这三个字是他的恩赐。
他甚至以为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以为她是在像以前那样,闹了几天别扭就会红着眼眶回来求和好。
前世确实是这样。每次吵架都是他先冷战,她先低头。有次明明是他在外面和朋友喝酒放了她鸽子,她买了电影票等了一下午,回来后嘴上说着“这次绝不原谅”,熬不过他连发了几条“我错了”,还是红着眼眶和好了。他大概是从这些片段里总结出了一条经验——王晓星离开他之后早晚要服软的,只是时间问题。
但那是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