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上门取件的时候，王晓星正蹲在宿舍地上封最后一个箱子。胶带拉开的嘶嘶声在走廊里回荡，宿管阿姨从值班室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姑娘每周三五天在楼道里打包，纸箱摞得整整齐齐，胶带封得服服帖帖，比快递站的小哥还专业。

这一批发走的是上周“铠甲理论”那篇推送带来的订单增量。订单量几乎是之前的两倍，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临时拉了赵敏帮忙。赵敏嘴上骂骂咧咧说“你剥削室友”，手上分装小样的动作却没停过，还自发研究出了一套“赵氏分类法”，把赠品便签按色号装进不同的小袋子。

“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真开公司了，得给我股份，”赵敏蹲在地上贴面单，头发用一支圆珠笔随便挽了个髻，脸颊上蹭了一道灰，“我现在干的活约等于联合创始人。”

“行。给你干股。”

“真的假的？”

“真的。口头期权,年底兑现一顿火锅。”

赵敏把胶带座砸了过去，王晓星单手接住。

快递员在楼下按喇叭，两人把最后几个箱子搬下去。秋天的太阳已经不烫了，晒在胳膊上温温的。快递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姓刘，之前送过她们这栋楼好几次，已经认得王晓星。他接过箱子习惯性地掂了掂：“小王你今天又是这老些。你这生意比学校里那快递站还忙。”他把箱子码进面包车，又转头补了一句，“上次你那个收货人是川南老家的按摩椅，我老乡帮忙送上去的。你爸签收的时候好像挺高兴，跟我老乡说‘这是我闺女买的’。”

王晓星帮他把后车门关上：“谢谢刘叔。”

“谢啥。”刘叔拍拍手上的灰，“我闺女要是以后也这么惦记我，我做梦都笑醒。”

面包车突突突地开走了。王晓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拐出校门消失在梧桐树后面。秋天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被车轮卷起几片，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落回去。她忽然想到父亲上次跟她打电话时那句“让你莫担心，娃儿自己的心意”——他说得闷声闷气的，像在念一句不太熟练的台词。但刘叔刚才转述的那句“这是我闺女买的”，大概才是他真的语气。

十一月下旬，代购进入了旺季之前的备货期。王晓星把所有货品数据拉了一遍，做了一个决定——把手里的存款再拆出一部分，作为批量进货的启动金。之前她进货都是小批量多频次，好处是库存风险低，坏处是单价高、利润薄。现在客户群已经稳定在七百多人，复购率超过四成，她有底气开始做批量采购压低成本。

她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账。某款洁面的小批量进价是二十三块，批量超过两百支单价能压到十七。差价六块。她目前稳定的客户群七百多人，其中至少一百五十人会回购这款洁面，加上转介绍带来的新客，两百支分两个月卖完没有问题。这一项单品就能多赚将近一千块。她把三款核心单品的批量采购计划列完，算下来年底前利润能增加至少一万五。

下单之前她给批发商打了个电话。对方是个广东口音很重的中年男人，之前在展会上见过一面，对她印象不错。王晓星直接在电话里报了批量单的数量和预期价格，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价我们没做过”，她说“那您考虑一下，我也可以问问中山那边”。对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女娃子，砍价比老手还狠。行，第一次批量我给你这个价，质量你看好了再付尾款。”

挂了电话她把进货合同逐字核对两遍，把定金转了过去。转账成功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不是紧张。是那种把一件事从零做到一、再从一做到十之后，身体自动发出的满足感。

手机震了，是母亲刘梅的电话。王晓星接起来，那边劈头就是一句：“囡囡，你上次寄的那篇啥子文章——就是那个口红那个，你阿姨转给我看了。我给你说，你刘阿姨看了说写得好，但是问我啥子是‘铠甲’。我说铠甲就是铠甲嘛，以前当兵打仗穿的那个，我都不知道看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