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星笑了。母亲对微信公众号的理解还停留在“转到朋友圈就是好东西”，但她能想象刘梅拿着手机让刘阿姨帮忙点开链接的样子——眯着眼睛，手指戳屏幕戳得很用力，每读完一段就往旁边的人确认：“这是我家女儿写的哦。”

“妈，那个文章写得还行不？”

“行！咋不行！你写的都行！”刘梅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但是囡囡，你自己写的那些……啥子‘人生最低谷’，你是不是遇到啥子事了？你莫瞒妈。”

王晓星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她想起前世母亲最后一次问她“是不是有心事”，她笑着说没有，挂了电话蹲在出租屋的墙角哭了一整夜。那时候她不敢说。怕母亲担心，更怕母亲知道她放弃了保研、挨了打、流过产之后会说“你看你当初听妈的就不会这样”——她连承认自己错了的勇气都没有。

“妈，”她开口，“以前确实有些不太好的事。但都过去了。现在特别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刘梅说：“晓星，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硬气了。妈听着放心。”

王晓星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快秃了，光秃的枝丫在秋风里晃，但阳光很好，把宿舍窗台上的绿萝照得叶片发亮。

“妈，我把旧号码停了，以后都用新号。旧号那个我不接，也不看。你跟爸也莫理他。”

“理他个屁！”刘梅突然爆了句粗口，说完自己先心虚地降低了音量，“那个砍脑壳的还敢打电话往家里，你爸上次接起来听到是他，直接把电话线拔了。”顿了顿声音又提了起来，“好，换得好。我回头把新号码存好。囡囡，你自己当心点，腊肉吃完没得？”

“还没。你们也注意身体。”

“注意啥子哦，你爸这几天乐得跟中了彩票一样，天天下了班就往那个按摩椅上躺，邻居老孙来串门，他非要人家也坐上去试试，都不嫌丢人。”刘梅说完自己先笑了，“好了好了，不说了，电话费贵。”

挂了电话，王晓星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手机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周珊发来的课题资料和赵敏发的食堂今日菜单。她逐条回完，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上。那个数字在上次寄东西回家之后缩水了一截，但经过这阵子的进账和几笔批量客户回款，又稳稳涨回去了。

批量进货的第一批货三天后到。周珊昨天给她的行业资料里，有几家渠道的资质她还需要核对。公众号后台有粉丝留言说想看她写“新手化妆刷怎么选”。她打开便签，把这些一一列在备忘录里，然后翻到宿舍一角的小白板，把本周的几项代办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顺序。

她没有再想那通电话里的情绪起伏。父亲每天下班都躺在按摩椅上，母亲学会了说“铠甲”，家里的电话线拔了就没再接回去。这些事比任何一句“我原谅你了”都更让她确定——她走在对的方向上。

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