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山看厂的事定在周末。周珊开车，一辆半新不旧的大众Polo，副驾驶座上堆着文件夹和半包纸巾，后座安全带扣卡在坐垫缝里拔不出来。王晓星坐在副驾翻看工厂资料，周珊一手打方向盘一手调导航，嘴上还能腾出空来跟她闲聊。

“这家工厂我之前帮导师做横向课题的时候调研过，代工过好几个日韩品牌的唇部产品，资质没问题。不过他们老板比较难搞，见你是学生可能会压价，你别怂。”

“我不怂。”王晓星把资料翻到下一页，是工厂的产品目录和MOQ起订量，“他压价我就跟他谈配方调整。单纯代工不值钱，但如果我能提出具体的配方改进方案，给工厂省去研发成本，价格就不是他单方面说了算的。”

周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一个本科生，跟人家化工厂谈配方？”

“我读了文献。”

周珊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是那种被后浪拍在沙滩上还挺高兴的笑：“行，当我没说。”

工厂在中山市郊一个工业园区里，地方不大但干净，车间玻璃门上贴着ISO认证标识，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精味。老板姓郑，四十出头，秃顶，穿一件洗得发旧但熨得笔挺的工装夹克。他看了王晓星的名片，又看了她递过来的产品需求清单，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个起订量——太小了。我们这边最低两千支起，你做校园代购，几百支的量我开不了机。”他把清单放在桌上，“要不你去找义乌那边的小厂？他们量小也能做。”

“郑总，我不只是做校园代购。”王晓星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摊开在他面前。第一页是公众号阅读量数据，第二页是客户群标签分析，第三页是她的产品成分对比表和文献引用。“我的客户群现在不到千人，但复购率超过四成，转介绍率是百分之三十五。这意味着每三个客户里有一个会主动拉新。这个增长速度，五百支的量我只是第一次试单。后续的订单量您可以预估一下。”

郑总翻了翻那张成分对比表，眼神从不以为然变成了认真打量。“这些配方分析是你自己做的？”

“对。您看第三页，我对市面同类产品的pH值和成膜性做了对比，您的配方体系在这方面有优势，但在保湿持久性上可以再优化一步。我可以提供具体的配方调整方向。”

郑总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足足五秒钟，然后拿起座机拨了内线：“小李，把唇釉产线的王工叫来。”挂了电话他重新看着王晓星，“你先跟王工聊聊，如果能聊出东西，起订量可以谈。”

王晓星跟王工聊了一个多小时。对方是工厂的研发工程师，开始只是抱着应付老板的心态来的，聊到后来开始频繁点头，甚至拿了纸笔记录她提到的几个成分组合建议。临走时王工对郑总丢了句“小姑娘科班出身，懂行”，郑总送她们出门时态度明显变了，不但把起订量压到五百支，单价也给到了她预算范围内的数字。握手告别时他多问了一句：“你读什么专业的？怎么连配方都懂？”

“消费者行为学。配方是自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