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王晓星的第一批批量进货到了。
快递员刘叔这次开的不止他那一辆面包车——后面还跟了一辆三轮,车厢里码着八个标准纸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易碎勿压”的红色标签。刘叔跳下车,把签收单递过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一半是佩服,一半是担忧:“小王,你这回搞大了。这么多货,你宿舍放得下吗?”
王晓星接过签收单核对了一遍型号和数量,确认无误后签了字。“放得下。我租了个小仓库。”
她说得云淡风轻,其实那个“小仓库”就是她跟宿管阿姨磨了好几天才拿到的楼道工具间。原本堆着几把破拖把和过期消毒液,她花了一整个周末清理干净,刷了墙,装了排风扇,还自己动手换了一把挂锁。面积不大,但够她囤货了。宿管阿姨起初不太乐意,后来她送了两支护手霜,阿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拆箱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她把每一个单品的批号和生产日期逐一登记到表格里,然后用标签机打出编号贴在对应的货架上。赵敏下了课过来帮忙,看到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机手电筒照着一瓶精华液的外包装,凑近了看批号的钢印,像个质检员一样认真。
“你是不是有病,”赵敏把袖子撸起来开始帮忙拆第二个箱子,“别人做代购都是倒手就卖,你搞得跟开药房似的。”
“护肤品涂在脸上的东西,跟吃药一个道理。”王晓星没有抬头,继续核对下一瓶,“批号要对得上,日期要新鲜,包装不能有拆封痕迹。这批货有一瓶包装破损,我得退回去。”
“哪瓶?我看看。”赵敏凑过来,接过那瓶精华液仔细端详,“这不就盒子角上磕了一下吗?里面又没坏,你退回去运费都够呛。”
“退。”王晓星头也不抬,“不是东西本身的问题,是规矩。第一次批量进货如果让步一次,以后对方就会觉得你的标准可以再降一点。底线这种东西,退一步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赵敏愣了两秒,然后把那瓶精华液放回箱子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把大道理说得这么顺,以后不做生意了可以考虑去当讲师。”
王晓星没有接话。她其实想说的是,上辈子她对陈思诚退让了太多次,每一次都说“算了就这一次”,结果就是被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这辈子她不会再在任何事情上犯同样的错误——哪怕是做生意,哪怕是一个包装盒角上的磕碰。
赵敏显然没有察觉到她的走神,正在专心对付第三箱。拆到一半她忽然冒出一句:“对了,你发过去的那批按摩椅——你爸到现在还在跟你说满意的反馈吗?”
王晓星从记录单上抬起头:“昨晚打电话说按得腰不疼了。我让他别舍不得用。”
“那羊绒衫呢?你妈穿了吗?”
“穿是穿了,但她打算留到过年再穿。说是现在穿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