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十二月第三周的傍晚。王晓星那天下午连上了三节专业课，又去课题组给导师交了中期进展报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赵敏发消息说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让她赶紧去占位，她回了个“马上”，加快脚步穿过操场。

食堂一楼的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混着糖醋汁的酸甜和煎饼果子的焦香。王晓星端着餐盘刚找到一个角落位置坐下，筷子还没掰开，就听见食堂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人声——像有人在起哄，又像有人在劝说，中间夹着女生尖细的笑声。

赵敏从打饭窗口端着两碗汤过来，放下汤碗的时候往门口方向瞄了一眼，然后脸色瞬间变了。“晓星。”她压低声音，筷子指向门口，“你别回头看。”

王晓星回头了。

食堂门口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影。陈思诚。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不是那种随便从花店买一把的简装款，是包着韩式褶皱纸、系着丝带的那种精装款，目测至少三十朵往上。他站在食堂入口的台阶上，脸上带着那种她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只觉得讽刺的深情微笑。

周围已经聚了一圈人。食堂本来就是饭点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一个男生捧着玫瑰花站在门口，等于在鱼群里扔了一面旗。有人端着餐盘停下来看热闹，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有人在小声问旁边的人“这谁啊这男的好像有点眼熟”。几个大一的女生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八卦的兴奋。

陈思诚看到王晓星回头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她走来。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像在给某种仪式腾出场地。他走到王晓星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赵敏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晓星。”陈思诚仰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酝酿过很多遍，“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以前我做得不够好，有些事让你失望了。但失去你之后我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没有你的日子，真的没有意义。”

他把花举高了一点，眼眶微微泛红：“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以前爱你，现在爱你，以后也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多恨我，我都会等你。晓星，回来吧。”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动情，声音微微发颤。周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几个不嫌事大的男生带头鼓起掌来。有人喊了一声“在一起”，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跟着喊，声音在食堂的钢架顶棚下回荡，显得格外响亮。有个女生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好浪漫啊，我要是我我就哭了”，另一个跟着感叹“都跪下了，这诚意真没得说”。

王晓星没有哭。她只是把筷子放在餐盘边上，站起来。赵敏在旁边给她使眼色，嘴型在问“你要干嘛”，她没回应，只是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陈思诚。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画面。

那也是个冬天，不是食堂门口，是出租屋里那张只铺了一半床单的硬板床边上。她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医院的验伤报告，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陈思诚站在她对面，眼眶也是这么红，声音也是这么颤。他说“我打完你就后悔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不要离开我，你离开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她信了。她看着他用红肿的眼睛说出那些话，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哭了，哭就不是在骗人。

然后呢？他哭完就说“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太在乎你”。再然后，她擦干眼泪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面。

“王晓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清晰而冷静，“看清楚。他在表演。这场戏跟那次一模一样。”

她从餐桌旁边走出来，站在陈思诚面前。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举着手机的手稳稳地对着他们两个。她低头看着那张努力维持深情的脸，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你说完了吗？”

声音不大，平静得跟前世在太平间里听见滴水声一样。

陈思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开场白。他准备好的台词是应对她心软或愤怒的，不是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开放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