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白日总是过得极快,夕阳沉入山林,暮色便一点点漫了上来,凉丝丝的夜雾裹着草木湿气,悄悄笼罩了整座竹屋小院。
凌烬阳吃过晚饭,乖乖坐在院中石凳上,按照谢清辞教的法子打坐调息。少年身姿坐得笔直,高马尾松松垮垮垂在身后,两缕刘海被夜风吹得轻晃,双目轻闭,眉头微微蹙着,正专心引导体内灵力,安抚那股时不时躁动的炎息。
谢清辞就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却并未真正看进去。目光时不时落在院中少年身上,清冷的眸光在夜色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白日里练剑耗了体力,即便凌烬阳性子坚韧,此刻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有些急促,指尖微微攥紧,显然是体内炎息又开始不安分,即便有白日的调息,依旧难以完全平复。
谢清辞翻书的动作顿住,合上书卷起身,缓步走到凌烬阳身边。
少年并未察觉身边有人,依旧咬牙坚持,额上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微微紊乱。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息四处冲撞,顺着经脉游走,疼得他指尖发颤,却不敢轻易停下,生怕一不小心便走火入魔。
“放松,别强行压制。”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凌烬阳浑身一怔,还未等他反应,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指尖带着温润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那股清凉的灵力如同山涧冰雪,所过之处,瞬间抚平了四处冲撞的炎息,原本灼痛的经脉也舒缓开来。凌烬阳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眉头舒展,慌乱的心神也安稳下来,乖乖顺着那股灵力,慢慢引导自身气息流转。
谢清辞蹲在他身侧,一手轻按他的头顶,一手指尖凝着灵力,顺着他的经脉穴位轻轻点按,动作轻柔又精准,全程一言不发,神色专注,生怕出半分差错。
月光透过竹林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凌烬阳闭着眼,能清晰感受到头顶的温度,还有身边人身上淡淡的冷梅香,在微凉的夜里格外安心。他甚至能听到谢清辞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让他原本因炎息躁动而慌乱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炎息彻底安分下来,周身灵力顺畅流转,再无半分不适感。
凌烬阳缓缓睁开眼,撞进谢清辞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月光下,男人的眼眸清亮深邃,平日里的疏离淡了许多,只剩专注与沉静,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看清谢清辞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凌烬阳脸颊瞬间泛红,慌忙别开视线,耳尖滚烫,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父……多谢师父。”
谢清辞收回手,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炎息本就易在夜间躁动,不必硬扛,日后若是不适,随时喊我。”
“我知道了。”凌烬阳低着头,不敢看他,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却像揣了一颗温热的糖,甜意慢慢散开。
他起身时,才发觉腿坐得有些发麻,身形踉跄了一下,谢清辞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握住他的手臂,微凉的触感再次传来,凌烬阳身子一僵,立马站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道:“我没事,师父。”
谢清辞收回手,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廊下:“夜露重,进屋歇息,莫在院中久留。”
说完,便先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竹门轻轻合上,留下凌烬阳一个人站在院中,摸着发烫的耳尖,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暖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仿佛还残留着谢清辞指尖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满心都是欢喜。
回到自己的房间,凌烬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师父总是这样,嘴上从不说半句温柔的话,却总会在他最难熬的时候,默默护着他、帮着他,这份不动声色的好,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动容。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剑、好好调息,早日掌控体内炎息,不再让师父为他费心。
而隔壁房间,谢清辞并未歇息。
他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触碰少年头顶的温热触感,依旧清晰地留在指尖。他向来心性淡漠,修行数百年,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对周遭人事从无半分多余的在意。
可面对凌烬阳,那个总是满眼崇拜看着他、练剑时格外执着、受了委屈也从不抱怨的少年,他终究是破了例。
会主动为他熬粥种菜,会耐心教他练剑调息,会在他炎息躁动时,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这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