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生性清冷，不善言辞，更不会将心底的情绪表露分毫，依旧维持着闭目静坐的姿态，眉眼淡漠，神色平静，仿佛毫无波澜，唯有紧紧攥起的指尖，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的心绪。

屋内的沉寂，愈发浓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绵长却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凌烬阳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谢清辞身上，目光温柔，带着浓浓的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他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看着对方淡漠的侧脸，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谢清辞向来清冷，从不会表露情绪，或许，对方根本不曾有过半分不舍，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自己太过沉溺于这三年的相伴。

可即便如此，那份不舍，依旧浓烈得化不开。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默默开始收拾行囊，动作缓慢而沉重，只是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一瓶宗门下发的疗伤丹药，还有那把陪伴了他三年的木剑，即便如今他早已拥有仙剑，却依旧舍不得丢弃这把木剑，如同舍不得这山间的时光，舍不得身边之人。

三日后，离别之日如期而至。

天际微亮，晨雾还未散去，笼罩着整个云栖山，一片朦胧。

凌烬阳背着简单的行囊，手持仙剑，站在木屋门前，最后回头，看向屋内。

谢清辞依旧坐在床榻上，闭目静坐，未曾睁眼，未曾起身，未曾说一句送别之语，仿佛依旧在潜心修行，对眼前的离别，毫不在意。

凌烬阳站在门口，久久伫立，目光深深望着那道身影，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谢师兄，我下山了，多保重。”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一丝不舍，消散在晨雾之中。

屋内，谢清辞依旧没有睁眼，没有回应，唯有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轻轻颤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凌烬阳等了片刻，终究没有等到回应，他心中微微失落，最后看了一眼木屋，看了一眼那道刻入心底的身影，转身，毅然踏入晨雾之中，朝着山下走去。

脚步坚定，却又带着无尽的留恋，一步一步，渐行渐远，身影渐渐融入浓稠的灵雾之中，一点点消失在云栖山的山道上。

此去一别，山高水远，归期未定，只愿岁月安好，各自修行。

而木屋之内，直到凌烬阳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山间，再也感受不到分毫，谢清辞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平静，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舍与寂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如此清晰的情绪，空落落的，仿佛心底被抽走了一块。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山间晨雾涌入，带着微凉的气息。

他目光遥遥望向山下，望着凌烬阳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素白的衣袍被山风吹动，翩跹飞扬，周身的清冷气息，愈发浓重，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三年朝夕，一朝别离。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那道炽热的身影，习惯了那份无声的相伴，原来，清冷如他，也会有不舍，也会有牵挂。

云栖山的云雾依旧，晨雾依旧，木屋依旧，可往后岁月，屋中只剩他一人，再无那道暮夜归来的身影，再无那杯晨起的温茶，再无那沉稳安静的气息，只剩无尽的孤寂与漫长。

他站在窗前，静静伫立，直至晨雾散去，阳光洒落山间，依旧未曾挪动半步。

山间岁月悠长，可从此，少了一人相伴，少了一份心安，只余下满心的，未曾说出口的不舍，与漫长的等待。

此去凡尘，愿他一路平安，斩妖除魔，锤炼心性，早日归山。

而他，会守着这间木屋，守着这三年的时光，在云栖山的云雾里，静心修行，静待他归来，再续这山间朝夕相伴的岁月。

山风拂过，带走了无声的叹息，也将那份深藏心底的不舍，藏进了云栖山的每一缕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