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剑会初歇，林间晨雾未散，微凉水汽裹着松针草木的清香，漫过整座后山幽谷。

谢清辞一袭素白道袍立在寒潭边，衣袂被山风轻轻拂动，墨发仅用一根玉冠束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神色依旧清冷淡漠，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

方才剑会首轮比试，二人皆轻松胜出，暂得闲暇避开旁人，寻了这处僻静寒潭调息。

凌烬阳背着长剑大步走来，朱红镶金的衣袍在林间格外惹眼，高马尾随步伐轻晃，红瞳里带着少年人的张扬鲜活，一靠近便打破了这片静谧。

“谢清辞，你方才那招流云落雪也太藏拙了，明明能三招定胜负，偏要故意留手。”

他随手将佩剑往青石上一放，弯腰掬了一捧潭水，凉意沁入指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谢清辞目光落在平静无波的潭面上，水面倒映出两人身影，他淡淡开口：“剑会高手云集，过早展露全部实力，并非明智之举。”

“怕什么，有我在，没人敢随便招惹你。”凌烬阳挑眉，语气带着浑然天成的护短，转头看向他，“难道你还怕旁人觊觎你的剑法传承？”

闻言，谢清辞沉默片刻，修长手指轻轻抚过腰间剑柄，微凉的音色带着几分悠远：“我在意的从不是名次，也不是旁人的目光。”

他在意的，是那日围猎林间失控的一瞬，是落在唇上温热的触感，是此后每次面对凌烬阳时，心底那份不受控制的纷乱悸动。

那日林间雾浓，心绪大乱，他一时情难自禁，事后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偏偏凌烬阳懵懂无知，半点未曾察觉异样，依旧同往日一般嬉笑打闹，亲近无间。

这份只有他一人藏在心底的隐秘，像潭底沉落的寒冰，看似平静，却在无人之时，一点点侵蚀心绪。

凌烬阳见他忽然沉默，眉眼低垂，周身气场莫名冷了几分，不由得收敛了玩闹的神色，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寒潭：“你又在想什么心事？自打围猎回来，你就总是这般出神。”

少年的声音清亮干净，带着直白的关切，没有半分试探与算计。

谢清辞心头微颤，侧过脸避开他澄澈的红瞳，不愿被他看穿心底藏着的秘密：“无事，只是在体悟剑意。”

“体悟剑意还要躲来寒潭边？”凌烬阳不信，往前凑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能闻到彼此衣间淡淡的冷香与暖阳气息，“你分明就是有心事，不愿同我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清辞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

“修行之道，本就需静心独处，何须事事与人言说。”

凌烬阳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闷闷的失落。从前谢清辞虽也冷淡，却从不会这般刻意避开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也触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