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姝
黄蓉把金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簪身细细的，金子已经不那么亮了，但刻工很细。簪头上雕着一朵花，翻过来，簪身上刻着两个字——姝。
郭芙坐在旁边，把这几天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杨过怎么被卷进去，她怎么在石门外守着，怎么听到暗号，怎么发现那个凹槽。
黄蓉听完，没说话。她用指腹沿着“姝”字的刻痕摸了一遍。字痕很深，边缘锋利，忽然指尖一痛——簪身的刻字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一滴血珠渗出来，沾在“姝”字上。烛光下，那滴血像是嵌进了笔画里，整个字像是活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把指尖含在嘴里，看着那个字，若有所思。
那天夜里，黄蓉在灯下反复摩挲这支金簪。她想起桃花岛典籍里的那些旧字，想起王重阳和林朝英的故事，想起这两派几十年的恩怨。“姝”是美好、女子的意思。但放在这里，放在古墓的机关上，也许不仅仅是这个意思。
她反复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忽然坐起来。
姝字，一字三关。姝字本意，静女其姝，美好也。此其一。姝同枢，枢纽，机关核心。断龙石并非无解，金簪便是打开它的钥匙。此其二。姝亦是苏——苏醒。宝藏沉睡，需要唤醒。此其三。
金簪就是那把钥匙。
她把想法跟郭靖说了。郭靖不懂这些，但他信黄蓉的判断。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他说。
黄蓉拿着金簪，后面跟着郭靖、杨康、穆念慈，还有郭芙，一起上了山。
郭芙带他们到石门旁边的凹槽前。黄蓉蹲下来，把金簪插进去。刚好卡住，严丝合缝。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动。金簪转了小半圈，石壁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石门纹丝不动。
黄蓉又拧了一下。石壁里的声音更大了，但石门还是没开。
“要等。”黄蓉站起来，“断龙石太重，机关启动需要时间。可能一天，可能两天，也可能更久。”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门缝里。
杨过。
他瘦了很多，衣裳破了几处，人像被抽掉了一圈，但一双眼睛精光湛然，比进去之前亮得多。
郭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杨过看见她的样子，笑了一下。
“怎么哭得像只大花猫，一点也不好看。”
郭芙抬手要拍他，手伸出去却没了力气，拍在他肩上。
“你还说。”她声音哑哑的，眼泪还在掉。
杨过没答，从门缝里挤出来，站在阳光下，眯了一下眼睛。身后是黑洞洞的古墓，身前是满山的目光。
古墓里又出来两个人。白衣的龙碎雪，杏黄道袍的李莫愁。李莫愁手里攥着六支银簪，脸色铁青。龙碎雪站在她身后几步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道影子。
杨过摸了摸怀里——那本《玉女心经》的抄本，他贴身收着。真的揣在怀里，假的放回了石匣。
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都在旁边。杨过走过去叫了人。杨康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有些抖。穆念慈看了他一眼，眼泪掉下来，又自己擦了。
郭芙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骨子里多了什么东西。
杨过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说。
郭芙点点头。
完颜萍站在远处，没有上前。她的目光在杨康和杨过之间扫来扫去——杨康，金国小王爷，她认得。那个年轻人胸口的珠子，是六王叔的东西。
穆念慈注意到了她。她走过去，轻声问：“姑娘，你认识我们？”
完颜萍低下头，支支吾吾的，期期艾艾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眼眶红了。
穆念慈叹了口气。“什么宋国金国，到头来都是苦了百姓，可怜了孩子。”她回头看了杨康一眼，又转回来，“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完颜萍愣了一下，没有动。
穆念慈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完颜萍没有挣开。
杨康说：“丘道长今日寿宴，各路英雄都到了。咱们先过去吧，别让大家久等。”
一行人往重阳宫去。完颜萍跟在穆念慈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重阳宫张灯结彩，大殿里摆了二十多桌，各路成名英雄云集，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蒙古人也来了。霍都带着几个随从，坐在偏席，脸上挂着笑，手里捏着那把金扇，目光却一直在殿内扫来扫去。
郭靖黄蓉坐在主宾席。杨过和郭芙坐在他们下手。杨康和穆念慈坐在对面。
杨过瘦了不少，但一双眼睛亮得发光。他坐在郭芙旁边，郭芙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
“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简直是个猴。”
杨过笑了：“才不是呢，猴哪有我好看。”
“你赶紧给我多吃一点，吃回去。”郭芙说。
杨过没答，嘴角翘着，伸手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
“你也多吃点，”他说，“你看你风一吹就要刮跑了。”
郭芙哼了一声：“就知道你猴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嘴上这样说，耳朵尖却红了。
丘处机站起来说了几句客套话，感谢各位赏光，举杯敬酒。众人纷纷应和，气氛热闹。
霍都也站起来敬了一杯，笑吟吟地说：“久闻全真教武功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然气派非凡。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是不是也跟这排场一样大？”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殿内安静了一瞬。丘处机的脸色不太好看。
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守门的弟子跑进来，脸色发白：“丘道长，外面来了两个人——一个白衣女子，一个杏黄道袍的道姑。”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李莫愁。赤练仙子。杀人如麻的李莫愁。
众人纷纷按住了兵器。
郭靖站起来，走到门口。黄蓉跟在他身后。
李莫愁和龙碎雪一前一后走进大殿。李莫愁手里攥着五支银簪，脸色铁青。龙碎雪跟在她身后几步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