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和郭芙跟过去,拨开树枝,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隐蔽的山谷,三面是陡峭的石壁,一面是来时的密林。谷中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石面上刻着两行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杨过走近去看。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
他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在古墓的石壁上见过,是全真教前辈留下的只言片语。据说此人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最后隐居深谷,与雕为友。
他又看了看雕兄,忽然注意到它翅膀上几道深深的旧疤,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或咬伤的。能伤到它的东西,一定不是寻常之物。杨过想起古墓石壁上记载过一种怪蛇,名叫“菩斯曲蛇”,行走如风,极难捕捉。雕兄翅膀上的疤,想必就是与那种怪蛇搏斗时留下的。那些蛇胆,或许就是它多年征战的战利品。
杨过抬起头,看着雕兄。
雕兄站在大石旁边,看着他,眼神清亮。
杨过忽然明白了——这只雕,就是独孤求败的那只雕。
雕兄低头在地上啄了啄,从落叶堆里衔出一样东西,放在杨过脚边。
是一枚紫色的果子,形状像蛇胆,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这是……”杨过弯腰捡起来。
雕兄看着他,又低头啄了啄,又衔出一枚,放在郭芙脚边。
郭芙捡起来,看了看,皱起鼻子:“好腥。”
雕兄不理她,转身往山壁上走。石壁上有一个洞口,雕兄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嘴里衔着一枚更大的紫色蛇胆,放在杨过面前。
杨过看着那枚蛇胆,雕兄点了点头。
杨过拿起一枚,一口吞了下去。腥,苦,涩。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贯而下,涌入四肢百骸。受伤的右臂像被泡进了温水里,又麻又胀,说不出的难受,又说不出的舒服。
郭芙在旁边看着他,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杨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股热流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汇聚到丹田,暖暖的,像点了一盏灯。右臂的疼痛减轻了大半,手指能动了。
他睁开眼,看着雕兄,点了点头。
雕兄又衔了一枚蛇胆,放在郭芙面前。
郭芙看了看那枚腥气扑鼻的紫色东西,皱起鼻子。她咬了咬牙,拿起来,闭着眼咬了一口。
那股腥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她差点吐出来,捂着嘴,脸皱成一团。
杨过赶紧递过水囊:“吃不下就别吃了。”
郭芙灌了一口水,把那股腥气压下去,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下的大半枚蛇胆递给他,板着脸说:“你赶紧吃了。我命令你,全部吃完。”
杨过看着她,愣了一下,接过那枚被她咬过的蛇胆,一口吞了。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雕兄又衔了几枚,放在杨过面前。杨过一连吃了好几枚,才停下来。
郭芙在旁边数着,忍不住问:“你吃了这么多,会不会有事?”
杨过活动了一下右臂,伤口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疼了。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掌心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没事,”他说,“好多了。”
雕兄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满意了。它转身往山壁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杨过一眼。
杨过跟上去。
石壁上的洞口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石壁上刻满了字,还有几幅图,画的是一套剑法。杨过看了几眼,心里一震——这套剑法,和古墓里的路子完全不同,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招都像是要把天地劈开。
雕兄站在旁边,看着他。
杨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闭上眼,在脑海里把那些招式过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走到洞口外面,捡起一根树枝,一招一招地比划起来。
第一遍,生涩。第二遍,顺了一些。第三遍,已经有了几分气势。
郭芙坐在大石头上,托着腮看他,嘴角翘着。她从小习武,武功不弱,看得出杨过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招式变了,是人变了——更稳了,更沉了,像一把剑终于开了锋。
杨过练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停。他出了一身汗,右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雕兄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洞里,不再出来了。
杨过和郭芙在谷中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雕兄又从洞里出来,衔了一枚蛇胆放在杨过面前。杨过吃了,又练了一上午。
就这样过了三天。
三天后,杨过的右臂已经能活动自如了,伤口结了痂,内力比受伤前足足涨了一大截。他站在大石前面,深吸一口气,一掌推出,掌风扫过,两三丈外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郭芙瞪大了眼睛。
杨过看着自己的手掌,也愣了一下。他来到石壁前又站了很久,把那些剑法一招一招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漆黑的、没有锋刃的重剑上,想起独孤求败的剑意——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走过去,拿起那把剑,掂了掂。剑身沉甸甸的,他竟然拿起来了。
神雕看着他,没有走。
杨过知道,它让他拿走这把剑。他把剑背在背上。
雕兄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然后它转过身,走进洞里,再也没有出来。
杨过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雕兄没有回应。
“走吧,”杨过转头对郭芙说,“该去襄阳了。”
郭芙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两人骑马出了山谷,沿着官道,直奔襄阳。
风从耳边掠过,杨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谷的方向。雕兄没有出来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