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神雕

襄阳战事吃紧，李莫愁又随时可能伺机反击。两人路上不敢耽搁，一路快马加鞭，直奔襄阳而去。

这一日，到了襄阳城外的野狐岭，离城门不过几十里路。两人连日赶路，马也乏了，人也累了，见路边有片林子，便下马歇口气。

杨过刚在石头上坐下，从郭芙手里接过水囊，正要喝一口——

林子里闪出一个杏黄色的影子。

李莫愁。

她来得悄无声息，像一条从暗处滑出的蛇，吐着阴冷猩红的信子，带着说不出的腥风和压迫。拂尘已经扬起，银丝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没有寒暄，没有冷笑。拂尘直取杨过咽喉。

杨过来不及拔剑，侧身一滚，水囊落地，水洒了一地。郭芙反应快，双雕已经俯冲下来，利爪直取李莫愁面门。李莫愁拂尘一挥，将双雕逼退，脚步不停，又是一招，直取杨过后心。

杨过就地一滚，拂尘扫过他的右臂。衣袖撕裂，皮开肉绽，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半边身子像被火烧过，又麻又沉，手指僵住了，剑从掌心滑落，“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他没有去捡剑，也没有后退半步。他把郭芙护在身后，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把她往后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血滴在枯叶上，“嗒、嗒、嗒”，一声一声，像在数心跳。

郭芙握着剑，从杨过身后走出来，站到了他前面。她的手在抖，但剑尖稳稳地指着李莫愁。

杨过一愣：“你干什么？”

郭芙没回头，声音不大：“你受伤了。该我了。”

杨过伸手想拉她，右臂抬不起来，只能喊她名字：“郭芙！”

郭芙没理他。

李莫愁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淡淡的，带着猫戏老鼠的从容。她不急，胜券在握。一个半大的小子，一条胳膊已经伤了，剑都捡不起来。一个小丫头，手抖成那样，还能翻出什么浪？

“让开，”她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要的东西在她身上。你让开，我不杀你。”

杨过没动。

郭芙也没动。

李莫愁歪了歪头，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热血上头，以为自己不怕死。但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腿会软，眼会躲。她等着看他们腿软，等着看他们躲。

杨过没有躲。郭芙也没有躲。

杨过的右臂还在往外渗血，冷汗把额前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脸上。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李莫愁，没有眨一下。郭芙的手还在抖，但剑尖始终指着李莫愁，没有放下来。

李莫愁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见过不怕死的人，但没见过这样的——一个明明已经伤成那样，胳膊都动弹不了，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死死护着身后的姑娘。一个手抖成这样，还站在前面，挡在少年身前。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是恨。凭什么？

杀意更甚。

她不再等了。拂尘再次扬起，带着更凌厉的力道，劈面砸来——

就在这时候，一声雕鸣从山崖上传来。

那声音浑厚苍劲，震得人耳膜发疼，连树梢的叶子都在簌簌发抖。一道黑影从山崖上俯冲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李莫愁面门。

李莫愁脸色大变，顾不上杨过，拂尘一挥，连退数步。

一只大雕落在杨过面前，张开双翅，将他护在身后。

那雕身形甚巨，比人还高，形貌丑陋，全身羽毛疏疏落落，头顶一个血红的大肉瘤。但它的眼神清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李莫愁盯着那只雕，脸色铁青。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鸟，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竟让她生出一丝怯意。

但她没有退。

她李莫愁纵横江湖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一只鸟，再凶也是鸟。

拂尘再次扬起，挟着劲风，狠狠砸落。

雕兄不躲不闪，双翅一展，硬生生接了这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拂尘砸在雕翅上，竟像砸在铁板上。李莫愁虎口一震，拂尘险些脱手，连退数步，脸色彻底变了。

雕兄纹丝不动。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翅膀上被扫落的几根羽毛，又抬起头，盯着李莫愁。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一只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李莫愁心里发寒。她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异兽——不仅通人性，还有这般神力。

她咬了咬牙，恨恨地看了杨过和郭芙一眼，转身没入林中。

雕兄转过身，看了杨过一眼，目光在他受伤的右臂上停了一下。然后它转身往山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杨过一眼。

“它……它让我们跟它走？”郭芙小声问。

杨过看着雕兄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雕兄往山里走。

雕兄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它的腿粗壮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地上的枯枝碎石被踩得“咔嚓”作响。

杨过的右臂还在渗血，半边袖子已经染红了。郭芙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疼不疼？”她终于问了一句。

杨过笑了笑：“不疼。”

郭芙瞪他一眼：“骗人。”

杨过没说话。他确实疼，但不是不能忍。

走了一阵，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雕兄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一片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