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宫，椒房殿偏殿——月见阁。

红烛高照，龙涎香烧得正旺。

封野坐在那张铺满红枣花生的千工拔步床上，觉得浑身不对劲。

太紧了。

不是盔甲那种勒得血脉贲张的紧，而是一种透着腐朽规矩的、令人窒息的紧。身上这件大红嫁衣，金线密织，层层叠叠，重得堪比一副全套的明光铠。尤其是头上那顶凤冠，缀着东珠、翡翠、红宝石，沉得几乎要把她的颈椎压断。

“娘娘，时辰到了，该饮合卺酒了。”

喜娘端着两盏雕花金杯，笑得一脸褶子。

封野抬手去接。

她忘了此刻手上没戴铁手套，也没握那柄陪她屠过城、斩过将的“饮血刀”。她用的是握枪杆的手法——拇指扣食指，腕骨发力，那是沙场上练了二十年的肌肉记忆，稳如磐石，力透千钧。

“咔嚓。”

一声脆响。

在喜娘惊恐的注视下，那只薄如蝉翼的玉杯，连同杯脚，在她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甘甜的酒液顺着她指缝流淌，浸湿了她昂贵的嫁衣袖口。

空气凝固了三秒。

封野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残渣，眉头紧锁。这玉的质量太差了，若是换成汝窑的冰裂纹，她这一握，怕是要嵌进肉里。

“呵。”

一声低笑从门口传来。

封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又被她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

玄湛站在那里。

一身十二章纹的玄色龙袍，头戴冕旒，珠帘轻晃。他长得极好，好看得有些阴鸷。一双凤眸狭长深邃，此刻正落在她那只捏碎了玉杯的手上，似笑非笑。

“看来，孤的侧妃，力气不小啊。”玄湛缓步走进来，挥退了吓得瑟瑟发抖的喜娘和宫女。

偌大的喜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脚步声逼近，封野浑身肌肉绷紧，那是面对强敌时的本能。她下意识地想把袖中的匕首往下滑，却摸到了一圈勒得死紧的束胸——那是宫里嬷嬷给她缠上的，为了防止“她”身为武将的宽阔肩膀露馅。

玄湛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酒气。

他伸出手，不是打，也不是罚。

他拿起了一块早已备好的温热的丝帕，轻轻擦拭她沾满酒渍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