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指尖微凉,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批阅奏折,以及早年也曾上过沙场留下的痕迹。而封野的手,则是另一番景象:指节粗大,虎口全是厚硬的茧子,甚至还有一道未愈的刀疤。
两双手,一黑一白,一柔一刚,触碰到一起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玄湛的目光在那道刀疤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幽光,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手,”玄湛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像是羽毛搔刮过心尖,“怕是连绣花针都拿不稳吧?”
封野喉头滚动,硬着头皮,用这几天嬷嬷教的那种尖细假嗓子挤出两个字:“臣妾……知错。”
“错不在你。”玄湛忽然俯身,凑近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让封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孤只是觉得可惜。”玄湛轻笑。
“可惜什么?”封野下意识问,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低沉沙哑的本音。
玄湛直起身,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笑意更深:“可惜这双手,若是握着刀,定是这天下最锋利的刀。偏偏要用来给孤研墨、剥葡萄。”
说完,他竟真的拿起一颗紫葡萄,递到封野嘴边。
封野看着那颗葡萄,像看着一颗毒药。
她吃,显得谄媚;不吃,显得抗旨。
最终,她还是张口咬住了。牙齿磕碰果皮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玄湛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愈发柔和,却又愈发深沉。
“夜深了,侧妃早些歇息。”玄湛转身欲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日尚宫局会来教你女红。若是针不好拿,不必勉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毕竟,孤也不想这双握得住千军万马的手,被一根绣花针给扎伤了。”
门被轻轻带上。
封野独自坐在满室喜庆的红烛中,嘴里还残留着葡萄的甜味,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串佛珠般的淤青——那是刚才握碎杯子时留下的。
玄湛知道了。
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
这只老狐狸,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封野烦躁地一把扯下头上那顶沉重的凤冠,扔在地上。金玉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倒在床上,那一夜,她枕着软绵绵的鸳鸯枕,却梦见了自己那把冰冷锋利的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