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内,红烛高烧。
龙凤喜烛粗如儿臂,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得满室生辉,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金红。
封野坐在那张名贵的千工拔步床上,动弹不得。
他实在太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重负,更是精神上的紧绷。这身衣服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将他层层包裹,等待破茧而出的那一刻,或是等待窒息。
“嘶——”
他试着抬手去解领口的盘扣,那勒得他胸闷气短。但他忘了这衣服的复杂程度。那是九个同心结,每一个都打得极紧,寓意长长久久,却也繁琐得令人发指。
他刚用力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力,殿门便被推开了。
玄湛进来了。
他已换下了祭祀时那身板正的十二章纹衮服,此刻只着一件大红喜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和那股独属于帝王的龙涎香。
挥退宫人,反手合上门闩。
“咔哒。”
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宣告,宣告着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二人,也宣告着封野最后的防线彻底失守。
封野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能让十万敌军胆寒的凤眸,此刻正没好气地瞪着他。烛光在那双眸子里跳动,像是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倔强地燃烧着最后的尊严。
“过来。”玄湛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宿醉的微醺,还有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沉稳有力,每走一步,那身绣着金龙的喜袍便泛起一层又一层的光浪,仿佛他正踏着波涛而来,而封野是那唯一的目标。
封野想给他一个板栗,或者干脆一脚把他踹下床去。他从小习武,腿功极好。
但他低估了这身衣服的重量。
他刚抬起脚,那厚重的霞帔下摆便绊住了他的腿,整个人往前一倾,眼看就要从床上栽下去。
一道红色的身影闪过。
玄湛稳稳地接住了他。
与其说是接,不如说是箍。
玄湛单臂揽住封野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那沉重的凤冠,稍一用力,便将这个穿着几十斤行头的“皇后娘娘”牢牢锁在了怀里。
这个姿势让封野完全依附于他,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封野的背脊窜过一阵酥麻,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小心些。”玄湛低笑,胸膛震动,贴着封野的后背传来,“这可是朕费了三个月心思给你备的,摔坏了,明日早朝不好交代。”
那声音贴着耳廓滑过,带着温热的气息,搔刮着封野的耳膜。
“这衣服太丑了。”封野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无果,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冷得像冰碴,“花里胡哨,像个移动的金库,怎么上阵杀敌?”
他说这话时,仰着下巴,颈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在烛光下滚动。明明是一身女装,却偏偏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狠劲儿,像是一柄被强行收入华丽剑鞘的绝世凶器。
玄湛眸色一深。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封野敏感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过去,引起怀里人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股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混合着酒气,瞬间将封野包裹,霸道地侵入他的感官,剥夺他最后一丝清醒。
“再丑,也是朕的皇后。”
玄湛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猎食前的低吼。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封野僵硬的脊背滑下,隔着那层密不透风的金线刺绣,感受着其下紧绷的肌肉。那触感既坚硬又柔软,像是在抚摸一块被丝绸包裹的寒铁。
“况且……”玄湛的指尖勾住他霞帔上的玉佩绶带,轻轻一扯,那本就繁复的结扣便松了几分,“朕觉得,你穿这身,比当年穿铠甲还勾人。”
封野呼吸一滞。
记忆如潮水般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