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景宣三年，秋。

长安城的梧桐叶落得迟，直到十月，满城仍浸在一种焦灼的喜庆里。震动朝野的圣旨三日前已下达镇北侯府：陛下立镇北侯、骠骑大将军封野为后。

消息传开，朝堂分裂。文臣痛心疾首，言乾坤颠倒；武将热血沸腾，谓千古奇谈。

此刻，未央宫深处的椒房殿，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距离大婚还有三个时辰，封野已经被这身行头“囚禁”了两个时辰。

“娘娘，忍一忍，这凤冠重些，才显尊贵。”尚服监的老太监满头大汗，手里捧着那顶赤金九尾凤冠，小心翼翼地往封野头上套。

封野端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却酝酿着一场风暴。

这顶凤冠，是玄湛亲自督办的。摒弃了历代皇后凤冠上的珠翠，全以赤金打造。九只凤凰形态各异，每一片羽毛都是匠人用金丝一点点掐成的，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流动着熔岩般的光泽。凤尾的流苏并非珍珠，而是九颗产自东海深渊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价值连城。

重达三十六斤。

哪怕是以封野久经沙场的颈力，也觉得颈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够了没有？”封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老太监颤巍巍地将最后一枚玉簪穿过发髻，固定住那摇摇欲坠的金山。

紧接着是霞帔。那是由整整三匹顶级苏绣云锦拼接而成，内衬虽软，外层却密绣着足以刀枪不入的金线纹饰。那些金线并非普通的绣线，而是将纯金捶打成蝉翼般的薄片后切割而成的金箔线，在烛光下流转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正红色的大袖衫硬挺地支棱着，将他原本矫健的身躯包裹在这座移动的金山里。

最后是那件大袖衫，正红如血，上面用金线绣满了百鸟朝凤。每一只飞鸟的眼睛都用黑曜石镶嵌，在暗处闪烁着幽深的光，宛如封野在战场上那双让人胆寒的凤眸。

封野站起身。

“铛”的一声轻响，仅仅是走路，身上的金饰便碰撞出清脆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