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赌局。

玄湛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虚弱，却带着释然。

“好，朕不动。”玄湛慢慢收回手，身体顺着祭台滑落，坐在了冰冷的石阶上，“封野，你过来。”

封野没动，匕首依然抵着自己的脖子。

“过来，让朕看看你。”玄湛轻声道，“朕还没跟你说过，你穿那身凤冠霞帔有多好看。虽然丑，但是……是朕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

封野的手颤抖了。

玄湛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朕不怕死，朕只怕你一个人活着受罪。封野，杀了朕容易，可你身上的蛊毒一旦反噬，你会生不如死。你舍得让朕死后都闭不上眼吗？”

封野赤金的瞳孔剧烈收缩。

玄湛艰难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把刀给朕。”玄湛伸出手，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压，“这是命令。”

封野的手终于垂了下来。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玄湛将他死死搂进怀里，不管那伤口压在封野身上有多疼，只是用力地抱着。

“我们不换命了。”玄湛在他耳边低语，“我们换个活法。”

第三十章：尘埃落定

那一夜，斩龙台没有完成换命之术。

玄湛昏死在祭台上，被紧急送回寝宫。清虚子用尽毕生修为，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七日后，早朝。

玄湛躺在龙床上，面色苍白，却依然强撑着处理了政务。而封野，站在殿外，自愿卸下了所有官职，只保留了一个虚衔——“未央宫守门人”。

他不再试图消灭体内的烛龙蛊。既然杀不死，那就共存。

为了不让蛊毒伤害玄湛，封野开始自我放逐。他搬出了未央宫，住进了最偏远的冷宫。每当蛊毒发作，他便独自一人进入寒铁密室，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也不肯再吸玄湛一滴血。

玄湛心疼，却无可奈何。他只能每天处理完政事，就坐在冷宫外，隔着一扇门和他说话。

“封野，今天户部侍郎又弹劾你，说你擅离职守。”

“封野，御花园的梅花开了，你要是再不出来看，朕就让它们都砍了。”

“封野，朕有点冷，你能不能……出来抱抱朕？”

门内，封野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听着门外那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

一个月后，玄湛的病情稍微好转，能下地走路了。

他下了一道圣旨：废除“斩龙台”之刑，封存所有关于换命的古籍。同时，昭告天下，大雍的帝王与皇后，将与这烛龙蛊共生共死，直至国运终结。

这是最无奈的选择，也是最坚定的誓言。

那天傍晚，夕阳如血。

封野终于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玄湛站在门外，逆着光，瘦得让人心疼。

封野走过去，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将玄湛背了起来。他的左眼依然是赤金色，但那光芒不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身后这个人。

“回家。”封野说。

玄湛趴在他宽厚的背上，眼泪无声地流进了他的衣领里。

“好，回家。”

未央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这一次，没有密室，没有割腕，只有两个劫后余生的灵魂，在黑暗中紧紧相拥，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