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言皱起了眉,“你不一定非要去A大,你还没有想好适合自己的专业,专业所擅长的学校你也不知道,太盲目不是很好的选择。”
听见这话,原本心情平淡的池喻突然火气飙升,“你为什么总认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他的火气来得突然,连池言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却被池喻堵了回去,“我现在高三了,该查的方向、专业、学校当然会查,我也权衡了很久,我之前就说过我想往艺术鉴赏发展,A大也确实这方面颇有成就。而且我想考去A大也是因为你。”
池喻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
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份扭曲畸形的爱意,因为我对你的爱太痛苦,可我却又无法戒断——因为你是我的亲弟弟。
这些念头像一条条锁链,发了疯般缠住了池言,把他往罪恶的深渊里推,然而倒进去的池言脸上没有挣扎、没有害怕,相反,他心甘情愿。
这些池言也不会让池喻知道,一辈子都不会,池喻值得更好的未来,未来他可以去和喜欢的女孩相爱、结婚,甚至拥有自己的孩子,而池言永远可以当他的好哥哥,护送他走出这个牢笼,自由翱翔。
哪怕用他的所有作代价,那一切也都值得。
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池喻愣了一下,低下头,才发现他们两个纠缠着的手指不知同时松开了,池喻一瞬间很想重新拉住,但他又不敢,只能很别扭的攥成拳,“对不起,哥哥,我不该朝你发脾气的。”
他很快的认错反而让池言的心更痛,池言顿了顿,用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池喻攥成拳的手,“你不用道歉,是我太片面了。”
饭已经凉了,池言给他重新打了一碗,自己把那碗凉了的饭吃完,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却又找不到破冰口,只能都保持沉默
池喻在家休息了两天就重新回去上课了,在那之前他们的交流也被蒙上说不清的纱布,怕池喻会因为这两天的事影响到心态,池言专门托付班主任多关注一下池喻的状态,一有问题可以随时和他说。
交待完这些的池言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车窗外是一片漆黑,好像只有黑暗才能给池言一个暂时的避风港,让他得以缓冲,并进行下一次的自我批判。
明明他在越走越远,可回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原他打转,池言总是狠不下心来,可狠心之后又会伤害到池喻,他做不到这样。
池言感觉车里突然变得很闷,他有些呼吸不上来,轻微的窒息感让他有点头晕,像是闯进了一团迷雾中,分不清方向,缓缓闭上眼,幽黑的幕布上倒映着那个他挥之不去又不愿离去的身影。
和哥哥闹过矛盾之后,每次池喻想起哥哥都会想到那个晚上,然后开始后悔。
池言是在为他的未来表示关心,而自己却因为这些让哥哥无缘无故受了火,池喻意识到自己最近的情绪起伏很大,便减少了联系池言的频率。
可他不知道,那个说着“你不一定非要去A大”的池言,每天晚上都在等他的信息和电话,并计划好如果池喻考来A大,他可以带池喻去看学校的风景。
明明嘴上让池喻多考虑,心里比谁都希望池喻能来。
百日誓师那天,池言专程回来给池喻开家长会,毕竟这是最后一次家长会了,虽然在池言高三的时候没有人能来,但他不希望池喻也没有人。
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上个月因为池喻被老师拉去了上海听名师讲座,导致他实在赶不回来。
那天晚上给池喻打电话,他听见池喻很乖的说,“没事的哥哥,你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的,但你也要注意休息噢。”
明明是体谅的话,却像一把刀,温柔缓慢地刺入池言的心脏,温热的血从伤口中流出,直到只剩下一具空壳。
舞台的大屏幕播放着实时画面,2508班缓缓走了过来,池言站在家长人群中,一眼锁定了池喻的身影。
池喻穿着和他们上一届差不多的红色年级服,背后印着“高考必胜”的金色字体。
他和一年前的池言一样,把红色的愿望带绑在了左手手腕上,留出一截长的丝带,随着他的走路摆手飘扬。
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只是变得更瘦更白了。
池言一刻不离地看着,直到屏幕里不再有池喻的身影。
“阿喻,你家长会有人来吗?”走完过场的他们可以去写自己的愿望条带,沈则言凑到池喻旁边,池喻正发着呆,听见沈则言的话才回过神,“我哥哥来。”
“噢,这样。”沈则言很快写好自己的愿望带,出于好奇探头去看池喻的,“诶?阿喻你想考去A大?”
沈则言又抬头看向池喻,“我记得你哥在A大呢?”
“对啊,”池喻拿起写好的愿望带,和沈则言往班级那边走,“我想和哥哥一个学校。”
“你这个分数完全够了吧。”沈则言拖长音调感叹,“唉,怎么你们都离我这么远啊?”
池喻把愿望带绑在教学楼门口的一棵树上,这里是专门给高三生挂愿望带的,树枝上垂下来的红色飘带是高三学生们充满干劲的愿望,随风扬起,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鲜艳。
池喻刚想调侃沈则言,忽然听见身后有一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