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三月，天气在慢慢回温，可外面的天今天却异常雾蒙，像是一大张厚厚的灰纱网，迎面压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点雨水的味道，池言微微仰起头感觉到左脸一凉，一滴雨滴在了他的脸上，抬手擦了一下，随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走在路上。

可该来时还是会来，雨会惩罚他的忽视，用力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池言忽然觉得好冷，心里空落落的，却一直在下沉，它被灌进冰冷的雨水，苦涩的味道被水化开，浸泡着藏在底下的情绪。

池言拼尽全力想去忽视那颗扭曲的心，可他忘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几度震碎他的胸膛。

在这之前，池言有想过开车来，他不是不知道会下雨，但很庆幸，自己淋了这场雨，不淋一场锋利的雨，他无法意识到这份爱有多痛。

回到家，池言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居家便服出来，只打开了厨房的灯，让身后的小客厅陷入死寂般的黑暗，他挽起袖子，把买回来的一大棵西兰花放进水盆里。

水花溅起，又落回水面，门窗紧闭，可外面风雨敲打的声音还是能挤进来，又沉又闷，池喻终于醒了过来，他先是仰躺着，花了五分钟反应自己在哪里，怎么回来的。

等死机的大脑重新启动，他才坐了起来。

一楼灯光很亮，池喻一时间无法适应强光，用手挡住了眼睛，摸索着下楼，走到一半，他看见自己的下面出现了一双拖鞋，是他自己的，另一条胳膊被扶住，池喻身子晃了一下，穿好拖鞋。

“有哪里不舒服吗？”池言把他扶到客厅，让池喻坐在沙发上，池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仰着头对池言说，“好饿”

“在客厅吃吗？”池言的手搭在他的头顶，滑下去的时候，指尖不经意蹭到了池喻的颈侧，没有停留便离开了。

池喻合理怀疑自己是生病了，不然脸上怎么烧得慌，他有些慌张地的低下头，小声说，“在餐桌吧。”

本意是不想让池言端来端去，很麻烦，但他只是发个呆的功夫，池言把菜都端到了客厅。

米饭里提前加进去一勺热乎的番茄牛腩汤汁，从碗中冒出缕缕烟气，池言帮他把米饭拌匀，递到池喻手边。

面对池言的照顾，池喻的第一反应却是不解，他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哥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剔着排骨骨头的池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也不想啊······”池喻有些心虚地拿起勺子，可下一秒手被摁住。

“阿喻，”池言叫了他以前基本不会叫的名字，表情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这么努力？”不惜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在池喻睡觉的时候，池言打电话给了班主任池喻的班主任，并请求班主任把所有大考的成绩都发给他。

曾经他秉承着“不给池喻压力”的想法，几乎从不去关注池喻的学习，他相信池喻是很认真的小孩，再加上自己的刻意回避，他才发现自己对池喻的关注少之又少。

刚进入高三的第一次大考，池喻考得成绩还算不错，中上游的水平，越往下看就能发现，池喻的大考分数一次比一次高，大有往700分以上冲的趋势。

要知道分数越高越难开，每一分都拿得困难，池言知道这很不容易，但他不懂池喻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自己。

是要挑战自己的极限吗？可池言又觉得不是这样的。

以往对池喻的了解告诉池言他的目的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直到他翻到第一次大考的成绩，他的手顿住了——池喻之后的每一次分数，都在A大分数段上下，直到超过，他是在向着A大考的。

池喻的那句“我也想考A大”不是开玩笑，池言抿了抿嘴，把手机熄了屏。

他以前有想过去通过远离来忽视这段不正常的情感，即使自己有多痛苦，只要他告诫自己“池喻值得更好的人生”，再怎么痛他都忍了。

但池言没有想到，池喻从来都不想离开他。

心里特别的欲望被满足，但同时也产生了新的烦恼，像甜腻的面包片和苦到发涩的黑咖啡混合在了一起，带着甜味和有些苦涩的味道。

池喻放下勺子，轻轻拉住他的指尖，“哥哥，我考得好，你不高兴吗？”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所以池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手指微缩，勾住池喻的手指。

一冷一温的体温缠绕在一起，融合成相同的温度，再顺着手指尖渐渐延伸到身体的深处。

“我想考去A大，我想和你在同一所学校，”池喻说，“我的分数现在能高出A大分数线快十分，但我怕我高考会失误，所以我想再高一点，最好能让我没有阻碍的进入A大。”

没有阻碍的回到你身边。

温热的体温顺着血液流进心脏，苦涩被暂时覆盖住，像是冬天喝下去的热豆沙，绵密又清甜。

但池言从来不是会陷害美好的人，心中的罪恶感很快便蔓延了上来，铺天盖地地把他拖进冰冷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