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同学看到池言的态度如此坚决,不禁质问,“你就这么不相信婚姻有救赎的可能?”
听到质问的池言才将一直游离的视线放在了对面,勾起唇角,很淡的笑了一下,看上去却无端的升起一种凄凉,“我当相信法律的救赎,但我不相信暴力的暂停等于救赎。法律不能把救赎的赌注,压在受害者的伤口上。”
池言的声音出现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好像不会被人捕捉,却颤动了底下池喻的心跳,“有些人,一生都在等一个’安全‘时刻,来做这个危险的决定,对他们而言,提出离婚的那一刻,迎接她们的是用全部勇气换来的唯一一个冷静期。法律的任务,是立即接住这个决定,而不是让它悬在空中,在三十天的恐惧风中飘摇。”
“因此,我方今天所主张的豁免,不是一个简单的程序例外,它是一种立场宣告:法律的天平在暴力的阴影下,必须毫不犹豫的向受害者即使安全的倾斜。这不是对婚姻的不敬,这是对生命的最高尊敬。”
场馆内除了话筒音响里传出的回音,再没有其他声音,气氛变得有些沉重。池喻感觉有一团东西梗住了他的喉咙,他还是不可遏止地想到妈妈。
婚姻从来不是束缚,施暴者才是。
“我们承认婚姻的神圣,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容忍它的外壳成为施暴者的庇护所,成为受害者的牢笼。民法的温度不在于它多么完美的维持了这个程序,而是在于在面对一个绝望的求助,它能否接住坠落的人。”池言停顿了一秒,恢复沉稳的语气,“愿我们都能成为那条有温度的路,而不是冷冰的山。谢谢大家。”
场上滞缓了几秒,才陆续响起掌声,越叠越高,之后的辩论胜负已定,反方获胜,台下来观赛的人纷纷给予他们认可和鼓励的掌声,在后上的池言视线轻微一撇就看到了抱着包站起来的池喻,后者发现他看了过来小幅度的摆了摆手,又指了下手上的手机。
池台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先回到后台去找手机。
果然发了很多条消息。
还弹出了一条新的,问他是不是在后台,池言先回复了他,然后滑到最开始池喻给他发的信息,一条一条往下看。
好像整场辩论赛池喻都在给他发消息、但在四十六分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十五分钟后才继续发。
池言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他发言的时候。
左肩膀被拍了两下,池言成为是池喻来了,一转过头脸色却突然冷了下来。
“怎么见到我就板着一张脸?”
收到哥哥的回复,池喻背上背包往后台去,人有点多,池喻侧过点身,不让来人在挤他的背包,里面还装了给池言的惊喜呢。
找到池言说的准备间,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池喻刚搭上门把手,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随后池言的声音也响起,池喻推门的动作被卡住,鬼使神差的收回手,走到另一边的窗户,看到了在角落的二人。
男生是他没见过的人,怀里抱着一大束粉色芍药,衬得他笑容柔软,池言还是那幅淡淡的样子,但还是俯身,从男生怀里接过花束。
他们在交谈什么,池喻不知道,他只知道身后的背包变重了,玫瑰的香气从里面渗出,带有草木的味道,在这时却显得廉价又不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过,这些找不到源头的病毒突然的入侵了他的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变得无措。
池喻看到那个男生踮起脚,凑近了池言,笑眼弯弯的说了些什么,池言只是点了点头,但又有一种对男生的纵容意味。
书包背带被可怜地攥紧,直到男生准备离开房间,池喻才自暴自弃的放下手,走到门前。
一开门男生就被吓了一跳,“呀,这是谁?”
男生的声音挺好听的,池喻心里猜想也许他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男生,有点后悔没听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把花放到一边的池言闻言抬起头,朝门口招了招手,“池喻,过来。”
能感受到男生打量的视线,池喻也只是礼貌的说“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然后走到池言面前。
身后传来“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池言垂下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还好么?”
“好很多了,”池喻又小声嘟囔,“我没那么脆弱的。”
其实在池言眼里,他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怎么还背了包?”池言的手指穿过背带,轻轻勾起,“装了什么?”
池喻往后退了一点,“花,给你准备的。”
这让他有些意外,池言抬手帮他把包拎过来,但池喻固执地要自己把花拿出来——是雪白的玫瑰,浑身还散发着清香的冷气。
“这是松雪玫瑰,很好看对吧?”
仔细看,还能看见雪白的花瓣上还有细腻的闪粉在上面,好像这一小朵玫瑰上真的落有雪,裹挟着松树的冷冽的香气,玫瑰反而自得坚韧。
别人给他送花他没多少感觉,但只是池喻手中的一小朵松雪玫瑰,大过一切华丽的花束。
“哥哥,刚刚那个同学是谁啊?”池喻双手捧着花,凑近了闻闻,把半张脸都藏在花瓣落后,“他是你朋友吗?”
蒋沫要是他朋友,池言做梦都能气醒,他摇摇头,语气有点不易察觉的刻薄,“不认识。”
池喻就信他真的不认识,“但他给你送花了诶,”
而且池言也收了。
“所以你不肯送我了吗?”池言把挽起的袖子拉了下来,转过身,作势要去拿那一大朵粉色芍药,“那我把它扔了吧。”
“诶,别扔啊!”抓住池言刚伸出去的手,池喻把怀里的花束塞给他,“多好看的花呢,扔了那个同学会伤心的吧。”
那就让他伤心去吧,池言十分计较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