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早读课，两人全程零交流。往日里低声闲话、悄悄递纸条、互相提醒背书的温馨画面全然不见，只剩一片冰冷死寂。司小辰默默低头看书，眼眶微微泛红，强压着心底的委屈；苏墨燃佯装认真读书，心思却全然不在课本之上，余光一遍遍忍不住偷偷瞟向身旁的少年，心里早已后悔，却被少年人的骄傲死死困住，拉不下脸，不肯先开口道歉。

骄傲，是少年人最顽固的枷锁，也是此刻困住两人，让彼此心生隔阂的墙。

课间休息的时候，云沐泽和婉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又冰冷的氛围。

往日里一下课就黏在一起、说说笑笑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此刻互不搭理，互不张望，一个低头佯装刷题，一个靠着窗户发呆，周身气场冰冷，谁也不哄谁，谁也不理谁。

婉墨心思细腻通透，一眼就看穿了端倪，快步走到司小辰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柔声询问：“怎么了？你和苏墨燃吵架了？一大早看你们两个脸色都不对劲，谁也不说话，别扭成这样。”

司小辰抬头看向婉墨，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摇摇头，不肯多说，只是低声敷衍：“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连他自己都知道，嘴上说着小事，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云沐泽则走到窗边，拍了拍一脸烦躁、神色别扭的苏墨燃肩头，语气沉稳劝解：“你又怎么了？你俩以前从来不会闹别扭，今天这是闹哪出？司小辰心思细，你别跟他置气，让着点他怎么了？”

苏墨燃心头本就后悔，被兄弟这么一问，心里更烦躁，嘴上却依旧硬气，死撑着倔强：“我没必要道歉，又不是我的错，不就是睡过头没吃早饭吗？至于闹脾气冷战，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婉墨闻言忍不住回头，白了苏墨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通透，“苏墨燃，你是真直男，一点都不懂人心。司小辰在乎的从来不是一顿早饭，也不是等了你多久，他在乎的是你有没有把和他的约定放在心上，在乎的是你在不在意他。你失约就算了，还觉得他矫情，换谁谁不难过？”

一句话，瞬间点醒局中人。

苏墨燃浑身一震，愣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颤。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深，从来都只看表面的小事，却从未读懂司小辰心底深藏的在意与期许。原来司小辰生气的从来不是等候，不是没吃早饭，而是自己没有把两人的约定放在心上，是自己的敷衍，是自己那句轻描淡写的“多大点事”。

他转头看向座位上默默低头、身形单薄落寞的司小辰，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强装平静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口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自己真是太笨了，太倔了，太不懂事了。

明明满心都是舍不得，明明眼底全是在意，却偏偏被那点可笑的骄傲困住，偏偏要嘴硬冷战，偏偏要让自己最在意的人受委屈、难过。

一整个上午的课，两人依旧全程冷战，互不言语。

上课的时候，苏墨燃频频侧头偷看司小辰，目光黏在少年侧脸上，舍不得移开，心底的后悔愈发浓烈，无数次想要开口道歉，想要主动和好，却每次话到嘴边，又被那点没用的骄傲硬生生咽了回去。

司小辰也同样心不在焉，听课听不进去，做题心神不宁，心里一遍遍等着苏墨燃主动低头，等着一句简单的软语哄劝。他的要求从来不高，只要苏墨燃主动哄一句，只要态度软一点，他就立刻原谅，立马和好。

可两个人，一个等着对方先低头，一个等着对方先服软；一个满心委屈不肯退让，一个满心后悔不肯先言。

就这么僵持着，别扭着，冷战着。

午休的时候，同学们纷纷起身结伴去食堂吃饭，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他们两人，依旧一动不动，各自坐在座位上，互不搭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课桌之间的过道上，明明暖意融融，却暖不透两人之间冰冷的隔阂。

司小辰收拾好习题册，起身准备独自去食堂，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熟悉的手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温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敢用力的珍惜。

司小辰身形一僵，脚步瞬间停下，心底猛地一颤，没有回头，却清晰感受到身后之人的紧张与忐忑。

苏墨燃站起身，站在他身后，声音褪去了所有倔强与傲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笨拙、沙哑与真诚，低声开口，一字一句，认真又愧疚：

“对不起，我错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卸下了所有骄傲，砸碎了所有隔阂。

“我不该睡过头失约，不该觉得你小题大做，不该跟你赌气冷战，更不该让你委屈一上午。”苏墨燃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懊悔，攥着司小辰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满是诚恳，“是我不好，是我心思笨，不懂你的心意，是我嘴硬，不该惹你生气。你别不理我了，好不好？”

少年的骄傲，在偏爱面前，心甘情愿低头。

少年的倔强，在真心面前，甘愿尽数退让。

司小辰背对着他，听着耳边真诚又笨拙的道歉，鼻尖瞬间一酸，忍了一上午的委屈与酸涩，瞬间化作温热的暖意，席卷心头。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所有赌气的执拗，所有心底的别扭，所有积攒的不悦，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等了一上午，盼了一上午，要的从来都不是多么隆重的道歉，不是多么贵重的补偿，只是苏墨燃这一句软声认错，这一份满心在意。

司小辰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细微的动作，带着所有的原谅与心软。

苏墨燃看见他点头，心头悬了一上午的石头瞬间落地，紧绷的心骤然放松，小心翼翼把司小辰轻轻拉到身前，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又宠溺：“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以后所有约定，我一定次次都赴约，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

司小辰抬眸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意，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小声嘟囔一句：“那……下次你要等我，不许我等你。”

“好。”苏墨燃毫不犹豫应声，眼底笑意温柔盛满，“以后我等你，一辈子都等。”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个少年相依的身影上，温柔缱绻，暖意融融。

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冷战，第一次为了谁先低头默默较劲。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渐行渐远的疏离，只有少年人青涩的别扭，懵懂的在意，和愿意为彼此卸下所有骄傲的偏爱。

青春里的吵架从不是隔阂，而是彼此在乎的证明；年少的冷战终会消散，因为满心欢喜，从来都抵不过一句我舍不得。

那些藏在别扭里的喜欢，藏在道歉里的温柔，都在这个秋日的午后，悄悄生根，愈发浓烈，镌刻进彼此独一无二的青春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