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终于吹来了永安高中的春游通知。

校园艺术节的余韵还未散去，操场主席台上的气球与彩灯刚刚被撤下，教务处的通知便贴满了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高一年级全体师生，将于本周四前往城郊的青岚湖湿地公园开展春日研学活动。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各班掀起层层涟漪，连平日里最安静的文科班，也飘起了细碎的讨论声。

“太好了！终于不用对着政史地背书了！”婉墨趴在桌子上，指尖戳着摊开的《政治必修三》，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我妈昨天就给我装了满满一书包零食，说让我跟你一起吃。”

司小辰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头看向窗外，香樟树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风卷着操场上传来的喧闹声飘进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气息。“我还没准备，”他轻声说，“不知道要带些什么。”

“你呀，跟我走就好了。”婉墨侧过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春光，“我帮你收拾，保证你一样都不落下。”

他们所在的高一（1）班，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文科重点班，班主任王老师是个梳着低马尾的女老师，说话温温柔柔，却总能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此刻她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细细叮嘱着春游的注意事项：“明天早上七点半在校门口集合，八点准时发车，不许迟到。每个同学都要穿校服，运动鞋，带好水杯和垃圾袋，不许单独行动，一定要跟着班级队伍。”

讲台下，司小辰悄悄抬眼，望向斜对面的教学楼。隔着两栋楼的距离，他仿佛能看见理科重点班的窗户——苏墨燃和云沐泽就在那里。文理分科之后，他们的教室隔着一片小小的操场，平日里只有课间操和午休时才能偶尔撞见，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变得格外珍贵。

“想他们了？”婉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刚在走廊上碰到云沐泽了，他说苏墨燃昨天还在跟杨老师请假，想跟我们文科班的队伍一起走呢。”

司小辰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桌角的课本，指尖却微微发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永安高中的校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背着鼓囊囊的书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零食和相机，叽叽喳喳的笑声像春日里的麻雀。王老师和杨老师分别站在文科班和理科班的队伍前，清点着人数，不时抬头叮嘱几句。

“司小辰！婉墨！这里！”

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喊声，司小辰抬头，就看见苏墨燃和云沐泽站在文科班队伍的不远处，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正朝着他们挥手。苏墨燃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比艺术节舞台上的灯光还要耀眼。而他身边的云沐泽则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眼镜片反射着清晨的微光，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学霸模样。

“你们怎么过来了？”婉墨笑着跑过去，接过云沐泽递来的一瓶牛奶，“杨老师同意你们过来吗？”

“杨老师说我们理科班队伍整齐，不用盯着，让我们跟着你们文科班的队伍走，互相照应一下。”苏墨燃的目光落在司小辰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给你的，温的。”

他递过来的是一瓶热牛奶，温度透过薄薄的塑料瓶传到司小辰的指尖，暖得人心尖都发颤。司小辰接过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看着苏墨燃的运动鞋和自己的帆布鞋挨得很近，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王老师走过来，看见他们四个凑在一起，忍不住笑了：“正好，你们四个就跟在我旁边吧，路上也能帮老师看着点队伍。”

杨老师也走了过来，拍了拍苏墨燃的肩膀：“别光顾着玩，看好你同桌，还有，别让司小辰同学被你带得乱跑。”

苏墨燃笑着应下，目光却始终黏在司小辰身上。云沐泽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婉墨走到前面，给他们留出一点说话的空间。

大巴车缓缓驶离校园，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少年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车厢里满是零食的香气和同学们的笑声，有人拿着相机拍窗外的风景，有人凑在一起分享耳机听歌，连平日里严肃的老师，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了，靠在窗边和旁边的老师聊着天。

司小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公路两旁的田野里，油菜花已经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像撒了一地的阳光，风一吹，便泛起层层波浪。远处的青山笼罩在淡淡的晨雾里，轮廓温柔得像一幅水墨画。

“好看吗？”苏墨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司小辰的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看着窗外的油菜花田，“上次我跟我爸来这边钓鱼，油菜花比现在还盛，整个山坡都是黄的。”

司小辰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苏墨燃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春日的阳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他慌忙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嗯，很好看。”

“喜欢的话，等会儿下车我带你去看。”苏墨燃说着，把手里的薯片递了过去，“番茄味的，你上次说喜欢吃。”

司小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墨燃会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话。他接过薯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墨燃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耳尖又一次红透了。

前面的座位上，云沐泽和婉墨坐在一起。婉墨正拿着相机拍窗外的风景，偶尔会转过头，偷偷拍一张云沐泽的侧脸，然后又飞快地把相机藏起来，假装看风景。云沐泽早就察觉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一群鸭子？”婉墨指着窗外的小河，故意转移话题。

云沐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小河里果然有几只白色的鸭子，正悠闲地游着，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嗯，”他点头，“还有几只鹅。”

婉墨笑了起来，相机的快门声又响了起来。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蝴蝶的翅膀。云沐泽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比窗外的油菜花还要好看。

大巴车终于抵达了青岚湖湿地公园。下车的瞬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瞬间驱散了车厢里的沉闷。青岚湖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嵌在青山之间，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湖边的柳树抽出了新的枝条，随风飘荡，像少女的长发。

“各班按顺序排队，不要乱跑！”王老师拿着扩音器喊着，“今天我们先去湖边的湿地公园参观，然后在草坪上开展团建活动，中午在指定区域野餐，下午自由活动，四点钟准时在门口集合。”

队伍沿着湖边的步道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投下斑驳的光影。司小辰和苏墨燃走在队伍的后面，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你看，那棵树上有个鸟窝。”司小辰指着前面的一棵大树，小声说。

苏墨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树枝间有一个小小的鸟窝，里面还有几只探出头的小鸟。“小心点，别靠太近，会吓到它们的。”他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护在司小辰的身后，怕他被旁边的树枝刮到。

司小辰的后背贴着他的手心，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他往前走了两步，假装看路边的野花，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墨燃。

婉墨和云沐泽走在前面，婉墨手里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着风景，偶尔也会拍几张同学们打闹的样子。云沐泽则帮她拿着背包，里面装着她的零食和水。“你拍了多少张了？”他问。

“快一百张了。”婉墨笑着说，“等回去洗出来，给你一张。”

“好啊。”云沐泽点头，“那我也给你拍几张吧，这里的风景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