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风总是带着晚夏残留的热意，又掺着早秋的清冽，吹过永安高中的香樟道时，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细碎的桂花香。
九月的倒数第二个周末，是婉墨的生日。
早在一周前，司小辰就趴在文科班靠窗的课桌上，对着草稿纸涂涂画画，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浅痕。他想给婉墨准备一份不一样的礼物，不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玩偶，也不是包装精致却毫无心意的钢笔。他想起婉墨总在午休时偷偷看一本厚厚的法律案例集，想起她课桌上贴着的便利贴，写满了未来想成为律师的憧憬，想起她每次帮自己解围时，眼里那种亮得惊人的光——那是属于她的、独一份的坚韧与温柔。
于是周五下午的大课间，他攥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拉着苏墨燃，绕了两条街，去了那家藏在老巷子里的旧书店。苏墨燃本就对这些细腻的心思一窍不通，只能陪着司小辰在书架间穿梭，看着他指尖拂过一排排法律相关的书籍，最后停在一本泛黄的《经典案例选》上。老板说这是早年的版本，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里面还有老律师的批注，很适合想学法的孩子看。司小辰眼睛亮了亮，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又拉着苏墨燃去文具店挑了一张烫金的信笺，一笔一划地写着祝福的话，字迹清秀，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拘谨与认真。
而另一边，理科班的自习课上，云沐泽对着桌肚里的礼物，已经发了整整一节课的呆。
他不是不记得婉墨的生日，相反，早在开学初整理班级通讯录时，他就把她的生日记在了笔记本的扉页。可真到了要准备礼物的时候，向来冷静理智的学霸，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既能表达心意，又不会显得突兀。苏墨燃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笑得促狭：“怎么？给婉墨准备礼物，犯难了？”
云沐泽耳尖微红，把笔记本合上，低声道：“别闹，我只是不知道送什么。”
“你不是学霸吗？怎么这时候就不会了？”苏墨燃挑了挑眉，“司小辰给婉墨准备了礼物，你要是落了下风，小心婉墨以后不帮你管着司小辰，让他天天黏着你。”
云沐泽没理他的调侃，却也被点醒了。他想起婉墨总在晚自习时揉眼睛，想起她的笔袋里装着一支快用完的滴眼液，想起她上次说，图书馆的台灯太暗，看久了眼睛会酸。于是放学后，他绕路去了市中心的文具店，挑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灯杆上有细碎的星星纹路，按下开关时，灯光会像落了一层温柔的月光。他又想起婉墨喜欢桂花，便在旁边的花店里，买了一小束干桂花，用棉纸包好，和台灯一起放进了礼盒里。
周六的下午，四个人约在了婉墨家附近的小公园。
司小辰和苏墨燃先到了，在凉亭里摆好了带来的蛋糕和零食。婉墨和云沐泽一前一后走来，夕阳落在婉墨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她亲手折的星星。
“生日快乐！”司小辰率先站起来，把包装好的书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婉墨，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老板说这是很老的版本，里面有很多案例批注，你应该会喜欢。”
婉墨愣了一下，接过书，指尖抚过封面上磨损的书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司小辰心思细，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的爱好，特意去旧书店找这样一本书。她抬头看着司小辰，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谢谢你，小辰，我很喜欢。”
苏墨燃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笑着递过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我没什么能送的，就给你带了点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甜品店的慕斯，保质期短，赶紧吃。”
婉墨笑着接过来，道了谢，然后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的云沐泽身上。
云沐泽的手里，拿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耳根有些泛红，上前一步，把礼盒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婉墨，生日快乐。”
婉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接过礼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包装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和她最喜欢的颜色一模一样。
“谢谢你，云沐泽。”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个人围坐在凉亭里，吃着蛋糕，聊着最近的趣事。司小辰说起文科班王老师又夸他作文进步了，苏墨燃便调侃他是被爱情的力量驱动，惹得司小辰红了脸，伸手去打他。云沐泽难得没拆台，只是看着他们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婉墨身上，看着她嘴角的梨涡，看着她吃蛋糕时沾在嘴角的奶油，看着她眼里像星星一样的光。
婉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假装低头擦嘴，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跳个不停。她知道云沐泽向来不擅长表达，可他今天递过来的礼物，还有那盏藏在礼盒里的、带着星星纹路的台灯，让她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吃完蛋糕，苏墨燃提议去旁边的河边散步。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走了午后的燥热，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映着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司小辰和苏墨燃走在前面，打闹着，说着篮球联赛的事，而婉墨和云沐泽落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走着。
“那个台灯，”云沐泽先开了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我看你上次晚自习总揉眼睛，图书馆的灯又暗，这个灯可以调亮度，暖光，看久了眼睛也不会累。”
婉墨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的疏离，也没有学霸的傲气，只有一种笨拙的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总揉眼睛？”她轻声问。
云沐泽的耳尖更红了，他别开眼，看着远处的河面，低声道：“上次我们一起在图书馆复习，我看到了。”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婉墨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又带着一点酸涩的甜。她知道云沐泽向来心思缜密，可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还是让她猝不及防。
“谢谢你，云沐泽，我很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那束干桂花，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