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小辰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他知道婉墨说得对，可心里的那点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开来。

吃完饭，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路过理科班的教室时，司小辰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教室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都在埋头做题，苏墨燃坐在最后一排，背挺得笔直，却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云沐泽坐在靠窗的位置，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抬起头，看到了他们。他对着婉墨眨了眨眼，又指了指苏墨燃，做了个“别打扰他”的口型，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司小辰看着苏墨燃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跟着婉墨快步走开，直到回到文科班的教室，才松了口气，可眼眶却有点发热。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之后，整个校园都陷入了寂静。只有高三的教学楼里，灯还亮着，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司小辰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历史试卷，笔尖在选择题上划过，却总是走神。他想起高二时的晚自习，苏墨燃会借着去厕所的名义，跑到文科班的楼下，对着他的窗户吹口哨，他就会偷偷把写着“加油”的纸条揉成一团，扔下去，苏墨燃会接住，然后对着他比个心，转身跑回理科班。

那时候的晚自习，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可现在，他连扔纸条的勇气都没有了。王老师坐在讲台前，批改着作业，眼神时不时扫过全班，连抬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压力。

婉墨坐在他旁边，写着语文作文，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司小辰知道，她最近也很焦虑，云沐泽的成绩一直很稳，可她的数学却总是拖后腿，她想考中国政法大学，可每次模拟考的分数，都还差一点。

“别想太多了，”婉墨察觉到他的走神，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都在往前走，别停下。”

司小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试卷上。窗外的风刮得紧了，梧桐叶被吹得哗啦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他想起高二结束那天，四个人在操场上喊的口号：“有难同当，有富同享，高考加油，必胜！”

那时候的声音，好像还回荡在操场上，可现在，他们却被分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隔着两栋楼的距离，隔着数不清的试卷和习题，连一句问候都变得奢侈。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司小辰和婉墨一起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才稍微驱散了一点学习的疲惫。

理科班的灯也刚灭，苏墨燃和云沐泽走在后面，苏墨燃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边走边看。云沐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太拼了，明天再看吧，早点回去休息。”

苏墨燃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笑了笑，可笑容里却带着几分疲惫。“没事，再看两道题，明天杨老师要讲。”

他们走到校门口，看到了前面的司小辰和婉墨。苏墨燃的脚步顿了顿，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司小辰也看到了他，他穿着和平时一样的校服，却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变得更明显了，连眼睛里的光，都好像淡了几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飞快地移开，像是怕被对方看穿了心事。

“走吧。”云沐泽拉了拉苏墨燃的胳膊，婉墨也拉了拉司小辰的袖子，四个人分成两对，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瘦又孤单，像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芦苇。

走到分岔路口时，司小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墨燃也正好回头，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苏墨燃对着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练习册，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司小辰也笑了，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快步往前走。

风里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他的眼睛有点酸。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青春里，再也没有篮球赛的欢呼，没有食堂里的打闹，没有晚自习偷偷传递的纸条，只有书山题海，只有倒计时牌上一天天减少的数字，只有一个遥远又坚定的目标。

可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那个在篮球场上把水递给他的少年，那个在他被欺负时挺身而出的女孩，那个在他迷茫时点醒他的学霸，都和他一起，在这条名为高三的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司小辰握紧了手里的书包，里面装着刚发下来的政治书，还有一张写着“重庆医科大学”的纸条，是他偷偷塞进去的。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了苏墨燃说过的话：“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走出这书山题海，走出永安高中的校门，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山海。

就像高二结束那天，他们喊的口号一样：“有难同当，有富同享，高考加油，必胜！”

晚风里，少年的脚步坚定而沉稳，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彼此的约定，一步步，走向那个盛夏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