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司小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试卷上,晃得他眼睛有些发花。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苏墨燃塞给他的薄荷糖,含在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瞬间漫开,压下了心头的紧张。
语文试卷的第一题,是字音字形,他扫了一眼,都是王老师带着他们反复练过的。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想起高一的早读课,王老师带着他们读古文,读“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读“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那些声音,像是还在耳边回响,让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作文题是“时间的答案”。司小辰握着笔,忽然想起了很多瞬间:高一开学时,苏墨燃帮他搬行李,额角的汗滴在他的手背上;文理分科那天,他和婉墨在文科班门口,看着苏墨燃和云沐泽走进理科班的背影;高二篮球赛时,苏墨燃在球场上回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高三的晚自习,苏墨燃翻墙出来,给他带了一碗热馄饨,被宿管阿姨追着跑了半条街……
那些被时间藏起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的笔尖落下,写下第一行字:“永安高中的梧桐叶黄了三次,我们的少年时代,也终于要迎来答案。”
不远处的考场上,婉墨握着笔,正在写作文的结尾。她写的是,她曾以为暗恋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直到后来才发现,那些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名字,那些深夜里为他整理的错题本,那些在樱花树下不敢说出口的话,都成了她成为更好的自己的理由。她写道:“我曾追着光跑,后来才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光。”
而在理科考场里,苏墨燃对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皱起了眉。他想起杨老师在最后一课上说:“这道题,我讲了不下十遍,要是还错,你们就别说是我教的。”他忍不住笑了,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司小辰帮他整理的错题本,每一道题旁边,都写着“墨燃,这里要注意符号”“别粗心,你可以的”。那些小小的字迹,此刻像是有了温度,帮他打通了卡住的思路。
云沐泽坐在他斜前方,正在写理综的物理大题。他想起婉墨曾拿着一道电磁感应的题目来问他,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光,说“沐泽,我总搞不懂这个受力分析”。他给她讲了三遍,她还是皱着眉,最后他干脆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的小人,说“你看,这个力就像我拉着你,这个力就像你拉着婉墨,方向就清楚了”。此刻,那些画过的小人,仿佛就在眼前,让他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考场里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着。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落在试卷上,像是给每一个字都镀上了金边。那些少年人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流过的汗和掉过的泪,都在笔尖下,化作了一行行工整的答案。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司小辰握着笔的手,终于松了下来。他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墨燃。
苏墨燃靠在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酸梅汤,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把水递到他手里:“考完了?怎么样?”
“还好,”司小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所有的燥热,“作文写得很顺。”
“那就好,”苏墨燃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帮他擦掉了嘴角沾着的一点水渍,“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他的指尖碰到司小辰的皮肤,带着夏天的温度,司小辰的脸瞬间红了,刚要躲开,就听见婉墨的声音:“喂,你们俩,别在这儿撒狗粮行不行?”
云沐泽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无奈地摇了摇头:“别闹了,下一场是数学,司小辰你不是最容易慌数学的吗?快找个地方歇会儿。”
四个人挤在考点旁边的树荫下,苏墨燃从书包里掏出面包,分给司小辰一半,又递了一块给婉墨:“杨老师说,数学考完了,带我们去吃火锅。”
“王老师也说,要是我们考得好,就请我们吃她最拿手的糖醋排骨。”婉墨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说起来,我们四个,好像很久没一起吃顿饭了。”
云沐泽看着她,忽然说:“等考完了,我们去海边吧。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夏天的海吗?”
婉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星:“哎呀妈呀!这是真的?”
“嗯,”云沐泽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等高考结束,我陪你去。”
苏墨燃咬着面包,冲司小辰挤了挤眼睛,司小辰的脸又红了,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远处,王老师和杨老师正站在一起说话,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把这三年的时光,都揉成了一个温柔的镜头。
司小辰看着苏墨燃的侧脸,看着婉墨和云沐泽的笑,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他们四个在永安高中的校门口相遇,像四股溪流,汇入了同一条河。三年里,他们一起走过了军训的烈日,走过了文理分科的岔路口,走过了篮球赛的呐喊,走过了流言蜚语的争吵,也走过了高三的深夜和黎明。
而此刻,他们终于站在了这条河的尽头,前方是更广阔的大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酸梅汤,瓶身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像一滴夏天的眼泪。他忽然想起他们四个在操场的看台上,喊出的那句口号:“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高考加油,必胜!”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下一场考试的铃声,又要响了。
司小辰站起身,把面包袋扔进垃圾桶,冲苏墨燃笑了笑:“走了,下一场,别再粗心了。”
苏墨燃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小辰医生。”
婉墨和云沐泽也跟了上来,四个人并肩走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把这三年的青春,都刻在了这条路上。
考场的大门,就在前方。而他们的未来,也在笔尖下,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