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毅没想到自己带着坏消息前来，却依然受到了章西桥的热情款待。

基地的领队兼大厨庄集二话不说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姜毅想起上次来时那桌令人回味无穷的硬菜，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推辞也跟着咽了回去。

姜毅说：“怪不好意思的。”

章西桥说：“嗐，这有啥，买卖不成仁义在，咱就当交个朋友，不过说真的，您也太客气了，这点事电话里说一声就行，哪还用亲自跑一趟。”

姜毅展颜一笑：“你都说交朋友了，那我为了朋友来一趟，不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再说了，庒领队的手艺，我可是惦记好久了。”

章西桥就拉着他胡侃，说世界这么大他们都能认识真是有缘分，为了这份缘分，不喝点不行，又说他们因为韩小姐结缘，为了韩小姐，那必须也要喝点，还说他们都喜欢篮球，都喜欢某位NBA篮球明星，为了NBA，需要干一杯。

姜毅久经商场，酒量是练出来的，章西桥只要敬他，他就喝，一杯接着一杯，丝毫不见醉意，虽然他长相普通，但这会儿谈笑风生的气概令章西桥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月上柳梢头，中间还又去投了会儿篮球，姜毅吃的痛快喝的尽兴，他才第二次见章西桥和庄集，第二次来这个地方，却总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地方比不上星级酒店，也比不了姜毅去过的精品农舍，但让人舒坦自在、无拘无束。

和基地的两个老板聊天喝酒，让姜毅产生一种错觉，他还是曾经刚出校门的自己，年轻狂妄，不知天高地厚，谈笑间意气风发。

姜毅按着章西桥的肩膀，语气老练道：“老弟，我们库里有一套参展回来的设备，运输的时候外壳剐蹭的有点惨，管道有些变形，但核心功能没问题，你要是看得上，两折给你，安装调试我全包，跟新设备一个待遇。”

他闷了一口酒，继续说：“这套设备本身没售后服务，但是你放心，有问题我给你解决，包管你能用，什么粪便废水废气，拦污能力不在话下，我话撩这儿了，你考虑考虑。”

章西桥也喝了不少，喝的眼睛亮晶晶的，手肘撑在桌边，剥着一盘卤煮花生，他把盘子放到姜毅面前，“哥，基地改造这事我势在必得，咱都爽快一些，你直接给我报个数行不？”

姜毅能看出来章西桥没什么经商经验，也不是个谈判高手，但他的热忱和坦率让姜毅很是受用，于是笑了笑，用手指蘸杯中啤酒，在桌子上写了几个数字，水渍干的快，一会儿就模糊成了几个水珠。

章西桥说：“我找我们领队商量下行不？”

姜毅吃着章西桥剥的花生，白白胖胖，卤的香糯，“不急。”

厨房里，章西桥三言两语讲了最新情况，庄集一边调汁一边听着，等他说完，庄集道：“这是基地建成以后，除了租金，我们投入的最大一笔钱了吧？”

章西桥说：“是，不过我给你说句实话，韩小姐购置的二十多台空调的费用，将来我会想办法还给她的，所以算起来，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庄集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那就投吧，咱们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章西桥端着凉菜走出来，给姜毅回复了他的决定，“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姜总，若有做得不到位或不懂的地方，还望您多多关照，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姜毅说：“生意做成了，你怎么反而跟我生疏起来？刚刚还叫哥......”

章西桥麻溜改口：“哥。“

叫得比他亲哥都要热情。

姜毅便说过几日会将合同送来，章西桥表示哪用得着麻烦他哥，他和庄集去找他，他俩跑来跑去的没事。姜毅便说，来这边也不光是为了和他们谈生意，顺带见个熟人。

章西桥问：“是韩小姐吗？”

姜毅回答是，章西桥便说韩小姐去法国了，据说要去好一阵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莫名就有点脸红，自从前几天庄集点出韩小姐的用意后，章西桥辗转反侧想了两天，然后就把自己想明白了，他想要的在一起和韩小姐的想法，其实内容和形式都是一样的，只要他能和韩小姐在一起，管他是包还是养，他对她的心意从始至终都不会变。

其实韩小姐去法国的事，章西桥也是从昨天来试吃庄集新研发的菜品的王小姐那里得知的，但他总觉得，自己和韩小姐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虽然自从上次分别后，韩小姐就再也没搭理过他。

姜毅表示遗憾，章西桥忍不住得意，见不着真是太好了，不能比见不着更美好了。

他本就喜形于色，藏不住事，喝了酒就更藏不住了。

姜毅瞥他，说：“你好像很高兴？”

章西桥夹了一筷子黄瓜塞住嘴，含糊道：“木有，我喝多了。”

姜毅垂下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头顶月色皎洁，基地里的狗狗们时不时梦呓般的吠几声，晚风把水沟里的野花香气送过来，姜毅忽然说：“小章，你是不是对韩小姐有意思？”

章西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黑黑亮亮的，俊美的脸颊慢慢烧成了红色，他囫囵咽下黄瓜，殷勤端起酒杯，朝着姜毅，说：“哥，您真是洞若观火，慧眼如炬，干一杯干一杯，我必须和您干一杯。”

姜毅没想到他不仅大大方方承认，还又吹了自己一桶彩虹屁，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