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帅帐之内诸将争吵不休,大家都不甘心行军万里还未开战就要班师回朝。
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大半夜也没有主意,谢玉就摆手让他们都回去睡觉吧,明儿再商议。
次日用过早饭,谢玉坐在帐中看了半天的军事布防图图,走出来时发现雪停了。
他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帐外空地上散步,心思千回百转,始终不得平静。
忽听‘砰’的一声,有人扔了个雪团,正好砸在他胸甲上,一蓬细碎的雪末随即炸开。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慌不择路的往前跑去。他眉眼间不由得溢出了笑意,扬声道:“别跑!”
‘哎呦’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娇呼,那梳着小抓髻穿着红袄子的小女孩被积雪下的石块绊了一下扑倒在地。
谢玉大步走过去一手就将她拎了起来,一边帮她扑着衣裙上的雪,一边笑道:“小丫头胆子不小,敢偷袭三军主帅?”
他一松手小女孩就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眨巴着水雾氤氲的大眼睛,嘟着嘴巴弯下腰去揉摔疼了的膝盖。
“是你偷袭的我的,怎么自己反倒委屈了?”谢玉有些好笑道。
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灵秀可爱,让人心生怜惜,可是他却已经记不起绮儿幼年时的模样了。
或许当她不再是他的女儿时,她的命运也就改变了。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也不会悲惨凄凉的死去。
小女孩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能因为胆怯不敢看他,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我见你出来了,怕你欺负我娘!”
她抬起小手指着谢玉的铠甲,抽噎着说道:“穿这衣服的人都是坏人,就会欺负我们,我娘昨天都哭了,呜呜呜呜……”
谢玉心头一酸,抬手轻抚着她的脑袋柔声哄道:“绮儿乖,绮儿莫哭,我不是坏人,我会保护你们的!”
小女孩止住了哭泣,揉了揉眼睛道:“你怎么知道我叫绮儿?”
谢玉不由得笑了,道:“你娘昨天这么叫你的呀!”
“绮儿、绮儿、绮儿,你在哪里?”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谢玉忙一把抱起那小女孩应声道:“在这里呢!”
莅阳长公主提着裙角步履匆忙的奔了过来,谢玉见她面颊潮红、额上汗水涔涔,忙安慰道:“别担心,她摔了一跤,不打紧的,回去给揉揉就没事了。”
“谢谢你,我一回头找不到她可是急坏了。”她忙伸手接过了女儿,一低头看到他手背上的皴裂和指节上的冻疮,不由得微微皱眉,道:“金陵的冬天这么冷吗?你的手……”
“哦?”谢玉忙收回手,道:“还好啦,金陵不太冷,不过冬天要是行军的话手就冻伤了,但是对我们这种军旅之人来说并不打紧。”
“哎,你等我一下!”她抱着孩子匆匆走了,谢玉有些疑惑,但可能是前世数十年形成的习惯,她既那么说了,他便不由得站在原地等待。
她的营帐离帅帐很近,都处于整个军营的中心,不一会儿就看到她匆匆走了过来,谢玉忙大步迎了上去。
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金盒子道:“你每次洗完手用这个擦,过几天就好了。我以前在书里看到的方子,就试着做了些。但是郢都冬天并不冷,故而也用不着。正好给你用吧,谢谢你帮我送回绮儿。”
番
外
·
女
儿
红
谢玉慌忙接了过来,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熟悉的味道侵入肺腑,他不由心中激荡,眼眶也微微潮湿,忙强行打起精神道:“真好闻,有白芷和辛夷的味道,还有桃仁、杏仁、橘仁的清香。”
莅阳有些惊讶,瞪大眼睛道:“你连这个都闻得出来?”谢玉蓦地低下头去,道:“以前我夫人跟我说过的。”
“哦,原来如此!我先回去照顾孩子了。”莅阳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谢玉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只带着她体温的金盒子珍而重之的放在了胸口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中闪动着无限深情,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帐篷后。什么是命运?什么是缘分?以一人之力真能改变天意吗?如今在这世上,他像是一个异类,因为他携带着不该有的记忆。
他不知道是莅阳改变了他的人生,还是他改变了莅阳的人生。
他以为可以从开端避免她一生的不幸和悲哀,让她远离毁伤和痛苦,但是为何她终究还是落得如此凄苦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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