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莅阳长公主带着女儿即将回归金陵。虽然风住雪息,但天依然是阴沉的,就像每个人布满阴霾的心底。
眼看着她就要登车离去,谢玉忽然走上前去,拱手道:“微臣恭送长公主!”
莅阳回过身,淡淡一笑道:“谢谢你!”
“您放心,我会把您输掉的一切都帮您赢回来。”他沉声道。
莅阳愣了一下,不解的望着他,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躬身道:“微臣告退!”
贞平十九年正月二十三,镇卫将军谢玉率十万赤焰军收复了年前被南楚攻占的五座城池。
这下子别说大梁朝廷,就连南楚也懵了,不是签订了条约?怎么说撕毁就撕毁?
这仅仅是个开始,梁军一鼓作气,趁南楚盟国西夏和北燕开战之际,一路所向披靡仅用了三个月时间就杀到了江陵,距南楚都城郢都不过数百里。
四月底,南楚使臣到达金陵,奉上国书愿与大梁永结友邦,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此时远征的梁军也已疲敝不堪,后续粮草也有些供应不及。于是议和顺利的达成,大梁也算是赢回了面子,而且重挫了背信弃义狡猾贪婪的南楚。
五月下旬,大军班师回朝,文武百官随梁帝在城门迎候。谢玉升官加爵自不必说,随行诸将皆按军功封赏。
庆功宴后没几天,宫里忽然来人传话,说太后要见谢玉。
谢玉自然不敢耽搁,整好仪容服饰后就匆匆入宫觐见。
他对太后一直心怀芥蒂,虽然此生并未重蹈覆辙,但曾经留在记忆里的印象太过深刻。
不过他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如今再也不会像昔年底气不足懵懂卑微任人摆布。
“谢卿三十一岁了,为何迄今尚未婚配?”太后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回禀太后,微臣军旅出身,常年在外征战,恐无暇顾及家小,怕冷落了妻室,所以未曾婚配。”谢玉躬身道。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谢卿该摆正顺序呀!此次谢卿立了大功,哀家还未来得及赏赐,你且说说,要是有相中的姑娘,哀家可以为你做主赐婚。”太后道。
“多谢太后美意,微臣并无此心思。”谢玉再次拜谢。
太后面有喜色,索性直言道:“既如此,哀家便将莅阳下嫁与你,如何?南楚那边你放心,她此次归国前便已经和离,与那宇文霖彻底断清了关系。”
谢玉微微一震,饶是他心如古井难起波澜,此刻还是吃了一惊。他不由得抬起了头,一脸惊愕的望着太后。
莅阳长公主归朝后,知道昔日行为让皇家蒙羞令将士心寒,遂含羞忍辱亲自上书,求梁帝削去封号贬为庶民,从此远离金陵。
梁帝自是大怒,便任由她素服脱簪跪在武英殿前请命。
这下太后可是急了,不管当年犯下怎样的过失,那都是自己的亲女儿,费尽了周折才接回来,哪能置之不理?
于是一边找后妃们商量主意,一边让人去宫外给晋阳长公主传话,让她和林燮商量对策。
毕竟是皇家的家事,朝臣们就是再愤慨到底也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如今大梁一雪前耻,倒也没有损失多少威名,便乐的做个顺水人情,就都接二连三的进宫面圣,请求梁帝宽恕公主。
莅阳自认为是大梁的罪人,执意要求撤去封号,梁帝也想着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于是便褫夺了长公主的封号,收回了她名下的府邸和封地,但是保留了宗室女的身份,将她降为郡主,另赐郡主府居住,未得命令不许进宫。
这样一来,自然就堵住了大家的嘴,毕竟那是嫡长公主,落得如今田地已算凄惨了,也不好再给梁帝添堵,此事慢慢就平息了。
“微臣斗胆问一句,这是太后的意思,还是郡主的意思?”谢玉难掩震惊,忍不住问道。
太后不由苦笑道:“当然是哀家的意思,她现在像变了个人似得,年纪轻轻却心如止水死气沉沉,哪有这个心思?此番多亏了你,才将她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哀家感念于心……”
“太后不必客气,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至于婚嫁之事,微臣现在还不想考虑,请太后见谅!”他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
太后大为惊异,在她看来这是皇家恩宠,是无数贵族子弟求之不得的福祉。因为莅阳是她的爱女,即便她如今失去了长公主的封号,但只要大梁还在,那她的荣宠就不会少。
“你……谢玉,你这是何意?”太后略带愠怒,“莫非,你嫌弃她是再嫁?声誉不好?”
谢玉哪敢多说半个字,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太后恕罪,微臣岂敢嫌弃郡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郡主年少时犯下过错,如今早已悔悟,太后和陛下都宽宥了,旁人又有何资格妄加议论?”
见他这么说,太后的气便消了几分,虽然她的确看重谢玉的人品和担当,想将爱女下嫁,可他既然已经婉拒了,自己便不好再逼迫,否则反倒显得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