莅阳不敢再耽搁,生怕被太后识破踪迹,以后永远见不到他,忙挣开他的手臂,俯身提起灯笼道:“我得走了。”
宇文霖明白宫规森严,便也不敢多留,俯身帮她点亮灯笼,道:“我送你。”
冬日里草木凋零,年轻的宇文霖牵着少女莅阳的手穿过寂静的梧桐林,脚下的残枝断桠偶尔发出细脆的声响。
这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此刻他心里只觉得无比幸福甜蜜。若是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么他宁可永远不要自由。
“明天我让小寒去给总管说,看能不能在周围设一些灯台。”宇文霖环顾四周道。
“为什么要做灯台?此处本就荒凉僻静,要是多了几点灯火恐怕不会有美感,”她吐了吐舌头道:“只会阴森如鬼火!”宇文霖轻笑了一下,深情款款道:“那样我就能看清你的脸。”
莅阳心头砰砰直跳,却也不由得暗自欢喜,这榆木疙瘩总算开窍了,竟然学会说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她并未完全沉浸在幸福中,心里始终在计算着时间,眼看着西宫角门在望,忙停下来道:“不能再送了,你快回去。记住我说的话,千万莫要找我。”
宇文霖虽万般不舍,却也只能止步,“好,想你的时候我就写信,等下次见面……”他话还没说完莅阳已转身跑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她当然想和他这样牵着手一直走下去,可为了将来能永远在一起,就必须忍受暂时的离别。
年关将近,宫中诸事繁忙,太后与皇后及宫妃们要忙着准备各项事务。怕莅阳闲着又闯祸,太后刻意将慈宁宫中一些杂事交给她处理,虽有苏掌事协助,但整日里仍忙得像个管家婆。
后宫和世家大族的内宅一样,太后是婆婆,皇后是媳妇,掌管六宫之权和内宅主妇的管家权一样。
本朝太后是个权力欲很强的女人,多年来积威甚重。
以至于同样心机颇深的言皇后进宫近十年,费尽心机却只得微末之权,却还因此闹得婆媳有隙,令皇帝不满,实在得不偿失。
太后独揽大权,又舍不得分权给后妃,如今实在忙不过来,便把莅阳拉来练手。
莅阳为了赌口气只得耐下性子去做,每日琐事缠身,便也不觉得时间难熬了。她以为太后借机刁难,忍不住向齐嬷嬷抱怨。
齐嬷嬷表面平静,内心却开始警觉,她想着太后大约准备嫁女儿了,不然怎么突然让她学这些?
可是跟晋阳当年出嫁比起来,实在是有些仓促,莫非太后觉察到了公主和那南楚质子之间的事?
她心中惴惴不安,但看到莅阳不再整日想着往栖梧院跑,她便又舒了口气,希望她是孩子心性,已经过了新鲜劲头。
女儿家的小心思,又岂是寻常人看得出?莅阳哪能真的放下,每到夜深人静还是止不住的思念,明明就在同一道宫墙中,可是却像隔了千山万水那么遥远。
她天天都在算日子,只想着快些过年,快些开春,等到天暖了她就可以搬回畅音阁了。前几日她看到尚宫局赶制新衣的名目,就连冷宫罪妃都有,可是却没有他的。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忧伤起来。
长这么大,她一直顺风顺水快乐无忧,何曾伤春悲秋过?但遇到那个人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她动不动就难过的想哭,或者烦躁的几欲疯狂。
皇宫就像一座牢笼,禁锢了她的自由,她无数次做梦和他手牵手在月光下奔跑……她当然是自由的,可她爱上一只笼中鸟,便觉得自己的心也一起被圈禁起来了。
随之便是永无止境的烦躁、压抑、迷茫、痛苦和无助。
可这心事该同谁说呢?她身边只有一个从小侍候的嬷嬷懂她,但是又有什么用?
有时候她会感到好痛苦,觉得自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她向来无拘无束惯了,即便以后成婚也不想像金陵城中那些端庄雍容的贵妇,行为举止都一板一眼,一生都被拘在一座府邸之中。
天地如此辽阔大,她渴望去外面看看。
就在偶然间的午夜梦回,她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了一个念头——逃。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和她在月光下的原野上奔跑,风从颊边拂过,他们像鸟儿一般自由,渐渐逃离了这片大地。
莅阳被这个念头惊醒,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她要和宇文霖一起逃走,天地浩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