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三日,在民间是出嫁女回门之日,但在后宫里是没有这一说法的。
宫墙高耸,一道又一道的朱红色大门,繁华又压抑。
内侍引着谢家女眷一路行至乾清宫。
谢老夫人杨氏领着儿媳裴锦书,孙媳郑兰珮还有谢云茹一同跨进了乾清宫正殿,几人齐齐朝着主位上高坐的谢明笙拜行大礼。
皇权至上,宫规森严,哪怕是皇后亲属也要遵循那君臣礼仪。
谢明笙望着下首美目含泪,鼻间微涩,“免礼,快!青韵快扶起祖母和母亲坐下。”
“谢娘娘恩典。”杨氏径自起身,提醒道,“娘娘,称呼错了。”
谢明笙有片刻讶然,反应过来,“白絮,赐坐太师夫人,燕国夫人。”
站在杨氏身后的裴锦书悄摸着偷偷看了眼谢明笙。
气色不错,这几天应该是没遭罪的。她在家里听到宫里被烧的消息时都要急死了。
况且火势刚起没多久,街市上就有了流言,要不是早就派人去盯着,估计就要乱上一阵子了。
谢明笙搬乾清宫搬得仓促,乾清宫原是帝王寝宫,但梁惟予自登基以来便常住在太和殿的后殿寝居。
因此整个殿内的装潢虽然华贵,却总归感觉少了点什么,显得冰冷异常。
这几日搬宫,才看上去好些,有了人气。
谢明笙在家的时候素来就松散,让她一直在家人面前装着严肃,实在难为,抬手招了人,早就候在一旁的宫侍从屏风后面捧着东西走出来。
“好啦,我自己的宫里放松些也不要紧的。祖母,母亲快瞧瞧,我新得了个好东西。”
金红的颜色瑰丽夺目,轻风徐过,花枝轻颤,刹那间犹如传说中凤凰振翅而飞拖动的尾羽一般绮丽。
“这是……”郑兰珮忍不住轻言问道。
“涿州那边的,今天早上上供的,说是要求一个赐名。”谢明笙颇有些意味深长。
如此吉祥美丽的花,她大婚第三日才见到,还恰好在她搬入乾清宫的第二天。
在场的人个个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太后掌管后宫十余年,积威深重。底下的人也不蠢,风往哪刮,就会往哪边去。
杨氏指尖抚过,“可想好名字了?”
“凤凰振羽。”谢明笙起来,一边走一边悠悠道,她不打算计较那些人的随风转舵。
凤凰将飞,必会带起风来。至于风往哪刮,不就是看凤凰朝哪飞吗。
郑兰珮将这名字在嘴里绕过几遍,“这名字真好。”
“嫂嫂喜欢?”谢明笙笑意盈盈,大有一副郑兰珮点头就送给她的架势。
郑兰珮连忙摇头,花是好花,但这个名字她可收不起。
“无妨,暖室最近弄出来不少新奇的花色,嫂嫂过去看看,看上哪个就带回去。”谢明笙言道,“云茹也陪着去吧,挑几个,带回去赏玩。”
青韵上前,引着郑兰珮与谢云茹前往暖阁,同时带走了殿内所有宫女,只留下谢明笙,裴锦书与杨氏三人。
见都没人了,裴锦书快走几步拉过谢明笙,绕身转了转,舒了口气。
“可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闻言,杨氏心神一松,面上却不显,肃颜望着明笙。
“阿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那把火与你有没有关?”
“嘎吱”。
谢明笙侧头看了一眼,原是窗没关紧。
谢明笙的礼仪规矩是裴锦书花了很大功夫让她学的,行走坐卧娉婷袅娜。
谢明笙一步一步后退,停住,双臂展开旋身一转,朱红色的裙摆犹如牡丹盛开,华美至极。
“祖母,母亲,明笙也有一问。牡丹与兰孰美?”
裴锦书扬眉,“自是牡丹。古有诗人言,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谢明笙轻笑一声,说不出的讽意,让人听着别扭。
瞧见明笙如此,杨氏渐渐拧眉,“你知道了什么?”
“是了,人人都说牡丹之美。”谢明笙唇边的笑意加深,“祖母,先帝时期有一匠人钟爱兰花,用心栽培,从花盆到泥土皆是精心挑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早就有人盯上了他,于是他的兰花死去,匠人极度伤心之下,旁人奉上了一株牡丹,言牡丹乃花中之王,这才是他应该喜欢的花。”
“兰花的死不是意外对吗。”杨氏皱眉,极为笃定。
谢明笙颔首,“兰花的死在最初被匠人喜爱之时就种下了因,在后来匠人为兰花精心寻找的花盆与泥土中都是兰花死去的原因。”
裴锦书飞快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仓皇惊声:“阿今!”
她的女儿!竟是半脚迈入了鬼门关!
谢明笙疾走几步,上前扶住浑身无力的母亲,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