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却是神色慢慢舒展开来,原来如此,她就说,王氏怎么迟迟没有动作,原是在这里。
“如今如何?你把兰花之事透露给我们可要紧?”
“我们不是就在说兰花吗?”谢明笙挑眉,又转而低声道,“承乾宫被烧,修缮需要时间。乾清宫是帝王寝宫,我都一一翻过了,很安全。我会想办法一直在乾清宫住下去。”
杨氏点头赞成,“不错,乾清宫是个好地方。你若是能住在这里,再好不过。”
乾清宫是历朝以来的帝王寝宫,宣朝建立以来从未有后妃在此留宿过,就连那位开国皇后——圣元太后也不曾在乾清宫留宿,谢明笙是第一个。
烧承乾宫的时候很畅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往大了说,可以被说成是上天不承认她这个皇后,往小了说便是宫中守卫不力。皇帝与她默认为是宫中守卫的原因,但王氏李氏不是省心的,自然会往严重了说。
若是能够长留乾清宫,就表示帝王现在对她的恩宠极盛,王氏李氏若是想要动手废了她,也是不容易的。
裴锦书紧握着明笙的手,“阿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与你父亲都会帮你。”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裴谢两家在前朝有势,她的明笙才能安然无恙。
裴锦书脑子里快速想了想,她得与姜家打好关系,姜家姑娘很快就要嫁入康亲王府,她回去了得回裴家多走动走动。
“母亲,还真有一事。”谢明笙走到杨氏身边,“我想供奉那株兰花,不想要供奉牡丹。”
杨氏闻言,并不是很赞同。
“阿今你知道为什么愿意做继室的都是一些小家族或是家族中的庶女吗?”
裴锦书细细言明,“大家族给宗子选择原配妻室都是奔着两家联姻,因此原配的家族一定会是强势的,若是原配故去,要么选择用家族中其他女孩代替继续联姻,要么就要求对方选择好拿捏的弱势家族中再娶一位。
母族是很重要的,原配子女与继室子女的身份差距就是在母族身上。皇室则不同,这位太后虽然是继后,但她背后的王氏同样势大,你想当着她的面去祭拜先头那位,有些异想天开了。太后不会允许,王氏也不会允许的。”
“阿今,你在宫里做事千万要谨慎,太后毕竟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
裴锦书很担心明笙,这位太后自幼受教导就是要做皇后的,当年端熹皇后可没少受她的气。
“阿今,你这个想法是你自己的,还是那位的?”裴锦书终究还是没忍心,这是她娇养长大的女儿。
谢明笙眼睫轻垂,她没见过端熹皇后,但也曾听说过这位皇后是个温柔的人。
一场算计,瞒天过海,都只是为了这个位置。谢明笙也不算是个多良善的人,为了想要的她也会做一些不正当的手段。
她怜惜端熹皇后也不过是站在同样的位置上,端熹皇后从未做错过什么,太子妃之位,皇后之位都是上面人博弈之下的随手一指,却是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有点感同身受罢了,她这个皇后也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若是可以,她其实也没那么想当皇后。
谢明笙突然生出一些疲倦来,“是我自己的想法。”
杨氏一直在关注着明笙的神情,深觉不对。
“阿今,你在想什么?可是这些天受苦了?”
谢明笙摇了摇头,“祖母,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
杨氏轻叹,到底是个小丫头。
谢明笙的性格其实并没有那么适合在这重重宫闱里,她只是比旁人聪明些,所以能处理好进宫以来所遇到的问题。
这宫墙里的人,都是聪明又有野心。许是生来就什么都有,明笙身上就少了些野心。而在这宫里没有野心,就像是珍兽园里被拔了牙剪了锋利指甲的老虎,威风无害。
裴锦书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心疼极了,她的阿今何苦至此,“阿今想如何做,有什么是母亲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又转头看向杨氏,裴锦书面带哀求,“母亲。”
杨氏是心疼明笙的,但也觉得实在为难,“此事实在不好办。太后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过错在身。兰花一事有三皇子在也不可能爆出来。你得想个法子,若能把那位端熹皇后抬出来,方才有可能做到。”
闻言,谢明笙若有所思,是不好办,不是不能办。
“这事你得与陛下商量,王氏自有谢氏为你阻挡,但还有宗室,那位老贤王可是不容许有任何与皇室有关的丑闻出现的。”杨氏又言。
杨氏:“你身边侍女的本事是不是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谢明笙:“承乾宫被烧那晚知道的。”
作为代价,她还被皇帝种了蛊。也不知道他一个皇帝哪里来的这种稀奇古怪的蛊。
谢氏藏书众多,她后面去翻找了一本南疆游志出来,在那上面找到了这两种蛊。
子母蛊无解,同命蛊却是有解的。条件难得而已,她就当多一个保命的了。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说不定以后就用上了。
谢明笙心中腹诽,与杨氏对视一眼,目光落到一旁的横木上。
杨氏会意,木犀没有发现,“如此也好,你日后行事也方便。”
这时郑兰珮几人也回来了,说说笑笑,身后是花团锦簇。
裴锦书赶忙背过身拭了面,“阿今在宫里若是有事就联系你二哥,他如今在御前行走,你只管让你二哥带话,旁的自有我和你父亲。”
谢明笙含笑应了,眉目间郁气散开,想要宽慰着忧心的母亲。
裴锦书见了,只觉得这笑容带苦,眼泪忍不住上涌,又拈了帕擦眼角。
郑兰珮这一行人也入了殿,带了满殿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