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可是你监管不利,尚食局出了什么变故?”
“太后多虑了。”谢明笙稳坐在高台,丝乐声已经停下,含麟殿落针可闻。朝臣家眷恨不得把耳朵堵上,不敢多听这天家婆媳争锋。
谢明笙越是不疾不徐,反而更衬得太后态度急切。家中阴私多的,已经了然此情。
“方才听闻宁王说东有凤鸣来,吾想起一件事。”谢明笙缓缓起身,走到了梁惟予面前,盈盈拜下,俯首在地,抬起头时,面上感慨万分。
皇后跪下了,在场所有人都慌忙起身跪下,头深深埋着,耳朵高高竖起。
“陛下,妾身十日前有一梦。妾身在梦中听见一声高亢的凤鸣,看见了一只火凤从东边飞来,火凤上站着一人,正是端熹皇后。”
梁惟予神色一凝,抬眼看向谢明笙,两指开始摩挲着手中扳指,好奇谢明笙想要做什么。
而谢明笙像是想到什么,眼眶开始渐渐泛红:“陛下,母后说她在仙宫向下观时,看见了陛下。见陛下日夜为了万民烦忧,心中不忍,所以托梦给妾身。”
听见谢明笙提起了端熹皇后,太后不耐:“皇后说这些是想要说什么,你在宫宴失职,难不成还要狡辩。”
谢明笙顿了片刻,无人打断她,便继续说道:“母后提点妾身,要为陛下分忧。妾身见陛下整日操心北边饱受雪灾的万民,又想到每年宫中宴会,荤膳总是容易浪费。就特意去请了禅恩寺的大师做了这一席素宴。”
“你想说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皇后你僭越了。”太后微微探身,声音有着一丝兴奋。
谢明笙提声道:“陛下,受母后提点,妾身愿捐出十万两白银,并将此次宴会不曾用到的荤食悉数捐出,用作赈灾。”
其实谢明笙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放在一块挺牵强的,但她已经给了冠冕堂皇的解释。再多的具体情况,各人心中都有数,不过是她与太后之间斗法,太后输了而已。
今日宴会后,所有人的重点都只会注意到她用端熹皇后的名义捐了十万两白银。
端熹皇后去世二十年,已经没多少人记得她了,她今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想起来这位的存在,才方便她后面要做的事。
不过,本该是康亲王世子配合她,但宁王的配合更合适。
谢明笙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抬眸。
见梁惟予伸手,谢明笙抬手搭上去,缓缓起身。
“皇后有心了。宫中奢靡之风已久,朕早就想改变,一直没来得及。但母后和皇后与朕心意相通,今后宫中用度缩减,不可奢靡浪费,皇后需要重新规制一下用度,辛苦皇后了。”
梁惟予慢慢勾起唇角,好像很高兴一般地开口说道。
“众位爱卿也都平身吧。”
太后不满:“皇帝,皇后干政你不管了吗?”
她设的陷阱已经被皇后躲过去,但她怎么样也要再给皇后摁上一个罪名。
梁惟予淡淡道:“太后,皇后只是受母后指点,为朕解忧。”
楚王张了张嘴,却又看到梁惟予的表情,不敢吱声。
太后愤愤,手放在桌上,几度想要有动作,斟酌片刻,到底什么也没做,只是闭了闭目,说道:“哀家累了,先回去了。”
皇帝一心护着,她使再多手段都是白搭。
“德妃,你扶哀家回去。”
王桑若低垂着眉眼,乖乖地跟着走了。
梁惟予没阻止,淡笑着送走太后。
琴瑟声再度响起,又是笙歌燕舞的景象。
王世泸沉目望着手中杯的酒液,酒圈旋转,不由收紧了手。
皇后的目的是什么,是否与承乾宫有关……太后也是,太过沉不住气。
谢家的座位与王家的靠得极近,谢怀川觑着那边,又抬手轻碰着桌案,望向帝后的座位。
皇帝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侧身与明笙交谈着。
又将视线下滑。
贤王世子正与旁侧的人碰杯换酒,一派笑谈模样。
也罢,虽然看不懂阿今想要做什么,但看样子,应当是不要紧的。
谢怀川终于放下心,满饮了一杯酒,并未注意到身边最近的杨氏神情带了一丝忧愁。
且与姜留聊起天来,没办法,这坐在旁边的一个王世泸,李丕,再者就是姜留,只能与他聊了。
“襄国公酒量如何,我来京这么久,还没上你家喝过酒呢。”
姜留摆手,端杯茶抬了抬:“不如何不如何,你自个儿喝就行。”
“你这就见外了。我听说你有幅前朝的《游春图》,可否去你家观一观?”谢怀川举了下酒杯,言道。
“两位在谈什么,我听到在说前朝的《游春图》?”王世泸突然插进来,仰仰下巴点了点,“好哇,你有这等好画。谢兄若要去看,可要叫上我。”
谢怀川眯了下眼,笑着道:“自然自然。”
王世泸与谢怀川对视一眼,同时在心中骂道。
老狐狸。
李丕也掺和进来,“襄国公怎么喝茶,就当喝酒才是。”
语气颇有些瞧不起。
文臣武将向来合不到一起。
姜留怼道:“我酒量浅薄,可别喝多了在宫宴上闹笑话。”
前些年,先帝在时,李丕就在一次宫宴上饮多了酒,当众发酒疯,很不好看。还直接被降了侯爵,虽然很快就因为战事立功升回去了。
但笑话是看了个十成十的。
李丕脸色刷一下变黑:“襄国公的记性可真好。”
王世泸也笑道:“襄国公可是三元及第,这种事当然记得清楚。”
李丕双目怒瞪过去,“姓王的,你敢不敢与我打一架。”
王世泸嗤笑:“谁与你这莽夫打架。”
谢怀川坐在一边,摇摇晃晃手中酒盏,乐得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