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一没想到她原本盘算着想等陈是知主动提起,主动来戳破那层窗户纸的事情,一直等到高三了都没有等到。
刚开始那会她还会每天都胡思乱想,想着陈是知什么时候才会开口,想着他会说什么,想着自己要怎么回答。但久而久之,慢慢的自己也都忘记了这件事。
高二升高三暑假的时候,临城市冰球队因为年龄的问题进行了部分重组。而作为临城市冰球青少队队员的她们,有着优先的面试权。
因为是直属队,本身实力也不差,再加上金教练的推荐,谢子一郑安逸还有孙晴他们几个青少队的主力,很顺利的就进入了临城市队。
市队跟青少队不一样,训练的时间密集了,强度也更大了。高三开学之后,为了方便,谢子一就没再住校。
她和陈是知,便只能每个星期只有周末才能见一见。
“你把y代进去,然后……算出结果再代到另外的公式里去,在算出来的就是答案。”
客厅里回荡的声音并不大,温润且低沉。
谢子一似懂非懂的听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边往试卷上写着答案。
“那,答案是1?”谢子一看向陈是知,不大确定的问道。
陈是知点点头表示正确,谢子一松了口气高兴得不得了。
周日不用训练,谢子一一如既往地在陈是知家里写作业。高三的课业繁重,虽然谢子一作为体育生不要求太高的文化分数,但还是要好好学习,毕竟谁会嫌考的分数太高不是?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谢子一习惯性的看了眼,紧接着便放下手中的笔,皱着眉打开手机。
“知知,临城是不是只有一个郑氏建材?就安逸他们家公司?”谢子一忽然问了句。
陈是知不明所以,听着谢子一声音觉得有些不妥,手底下正写着单词的手顿了顿,轻嗯了声,给了肯定的答案。
“知知,安逸他爸爸出事了……”心中最后的一点侥幸被磨灭,谢子一担忧的不行,马上转到通讯录,拨了郑安逸的电话。
陈是知见是出什么事了,也拿过手机,刚打开就看到了城际新闻推送的第一条
————【郑氏建材因偷税漏税,负责人已被拘留。】
谢子一听着听筒里不停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往她心里钻去,听得愈发焦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电话才迟迟的被接通。
“喂···”
听着郑安逸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谢子一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口。“安逸···我看到新闻了······”
电话的那头又沉默了,隐隐约约的能听到抽泣的声音。谢子一也不说话,只把手机放在耳边,默默地等着郑安逸的回应。
“一一,我要走了······”
*
临城的十月,难得的秋意已浓。街道旁的绿植已经晃了枝梢,风一吹过,便有叶子从枝头上飘落下来。
去送别郑安逸的那天是星期六,谢子一跟俱乐部请了假,和陈是知高宇宁他们几个一起去了机场。
那天在电话里,郑安逸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
说她爸爸可能早就知道事情会发生,早早的就给她们母女找好了出路,准备好了离婚协议,还在澳洲给他们安排好了一切。说她一点也不想要那么多的钱,只要一家人能好好地生活在一起,穷一点也没关系。说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冰球,反正也没进到国家队,放弃了也不可惜······
谢子一问她,问她怪不怪她爸爸。郑安逸沉默了,没有回答。
怪他什么?怪他不该知法犯法吗?还是怪他没想过这个家?
知法犯法是他不对,所以得到相应的惩罚,她谁也不怪。但是没想过这个家吗?不是的,如果没想过这个家,他就不会什么都准备好,把它们母女置身事外,给她们最后的保障。
更何况,他是她的爸爸,那个最疼她的爸爸,这让她怎么狠得下心去怪他呢!
谢子一又问她,真的舍得放下冰球吗?
这次郑安逸没有回答。回答什么呢?说舍得吗?那是假的。说不舍的,但是现在又不得不放弃了。
她前面说的,说不那么喜欢冰球?怎么可能呢!两人一路走过来,没有谁比谢子一更明白郑安逸对冰球的执着。
不喜欢的话,她这个娇气的大小姐怎么忍得住一次又一次的受伤疼痛?不喜欢的话怎么会每次为了赢得比赛都勇往直前奋不顾身,摔倒了又咬着牙站起来?不喜欢的话怎么会为了进市队进国家队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又无聊的训练······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