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栀微微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转身望向父母,但预想中的愤怒与安慰并未来到。
母亲惊愕地坐在原处,袖子掩住了嘴。
父亲沉默着,不住叹气、眼神闪烁。
“父亲、母亲,请替女儿向江家退亲。”
良久的沉默后,父亲开了口。
“想必……”父亲的声音透着心虚,并未回答夏眠栀的请求,“如你弟弟所言,江大人是真心喜欢你,这才……”
他没有看她,支支吾吾道:“可能就是多饮了几杯,一时失态。”
母亲紧跟着起身拉住夏眠栀的手,附和道:“是啊千树,虽说江大人今日确实是不合礼法,过于急切了,但是出发点也是对你的喜爱,算不得什么太大的过错。”
夏眠栀怔怔地看着他们。
忽然就明白为何花千树会义无反顾地投湖了。
她安静地抽回手,冷声道:“所以在你们的眼里,我的感受,我的意愿,根本就不重要,是吗?”
满屋寂静。
“只要是能维系这桩婚约,攀附上江家,无论我被如何对待,都无所谓,是吗?”
她字字诛心。
“姐姐,你讲话好难听啊。”花千墨皱起眉,仰身靠在椅子上,吊儿郎当地架起二郎腿,“能够嫁入江家,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花千墨的脸上。
“你敢打我?”他捂住脸,满脸的震惊。
“不学无术。烂赌成性。”夏眠栀笑了,“沉迷温柔乡。”
“花家有你这样的继承人,真是、家门有幸。”
说完,她转身疾步而出,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家人并不会帮助花千树,她得靠自己。
夏眠栀的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的视线落在那被迟元嘉送回的,用精致首饰盒装着的金簪上,心里有了决断。
*
第二日,夏眠栀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她在床上坐起身,轻轻打了个喷嚏。
浑身酸软疼痛,好像昨天经历了一场马拉松。
“小姐,你醒了吗?”蓝玲在房门外的声音柔柔传来,“老爷吩咐准备了驱寒茶,我给您送进来?”
“进来吧。”
夏眠栀起身下床,昏沉沉的脑袋和疲累的身体将她昨日的记忆拉回。
她看着蓝玲递过来的驱寒茶,眼眸微眨看向地面,若有所思。
“小姐,听别人说,昨日你与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大吵了一架?”
蓝玲忧心忡忡地看夏眠栀将驱寒茶一饮而尽,接过空碗后劝导道,“小姐,与他们争执没有用的,你早就试过数不清的次数了不是吗?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哦?为什么那么说。”夏眠栀转头问。
“小姐你真是不记得了。”
蓝玲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着:“上次你想要去学习些女子防身术,被他们集体否决,说大家闺秀学这些成何体统,你也是挣扎了许久,没有结果。”
“还有次,你想要与朋友出游,也是被他们集体否决,说小姐你生得貌美,担心你出门被欺负,你还绝食了,根本没有用。”
“最要紧的婚约,你明明对江家公子并无好感,甚至以死相逼,但是还是……我都数不清了。”
蓝玲顿了顿,眼眶泛着红:“小姐,你争不过他们的,你心太软了,你终究还是在考虑着他们。”
原来如此。夏眠栀听着都心疼这位贵家小姐,她这一生都似乎是为了家族而活,极尽苛刻地压抑自己,只为了符合家人想要求得的利益,如同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
“蓝玲,你说得对。”夏眠栀探手抚摸蓝玲的脸颊,“我不会再与他们争执了。”
在这个府上,对花千树唯一真心的恐怕就是这个小丫头蓝玲了。
蓝玲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小姐你能想通就最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