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微躺下来,头晕好多了。
她开始回想——
刚刚是陈清屿抱她上床的吗?
她浑身是汗,他肯定很嫌弃……
太丢脸了,以后怎么见面……
话说回来,她给赵朗打电话,为什么是陈清屿接的?
对了,赵朗好像说过,他跟陈清屿一个房间。
“先喝药,喝完再睡。”
言微余光看到,陈清屿用手试了试水温,确认没问题才递过来。
她身上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我扶你起来?”
像是为了不给她造成压力,陈清屿嗓音落得很低。
“抱歉,不方便。”
言微的理智回来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朋友,不是室友,而是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
“如果你知道明礼娴在哪,能不能麻烦帮我叫她回来?”
空气静默了一瞬。
“找过了,她在路上。”
陈清屿将装了药水的纸杯放在床头柜上,自己走远了点。
言微:“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可以先回去。”
陈清屿:“等她来,三分钟。”
陈清屿瞥到桌上的资料,掀起看了眼,大概猜到她昨晚通宵了,“比赛对你很重要?”
言微费力“嗯”了声。
陈清屿眉骨稍抬,放下手里资料,没继续问了。
静了几秒,言微以为陈清屿不会说话了,直到沉默又被打破。
“你跟赵朗很熟吗?”
生病了都会给他打电话。
“熟吧。”言微含糊不清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静静道:“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陈清屿的语气怪怪的。
什么叫“真的是男朋友”?
言微完全想象不到陈清屿说这话的表情。
她想睁眼看看,但眼皮沉如巨石,纹丝不动。
“我跟他不……”
刷房卡的声音响起,明礼娴回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赵朗。
赵朗一看到陈清屿,脸色立马变了,“陈清屿,你怎么在这?这屋就你们俩?”
“嗯。”陈清屿轻描淡写,径直往门口走,途中丢了句话,“药在床头柜,给她喝了。”
“等一下。”赵朗拦住陈清屿,“你着急什么?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床上的言微虚弱发声,“赵朗,你别乱说,他什么都没做。”
陈清屿稍一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意味不明冷笑了一声,离开了。
逐渐合上的房门缝隙里是赵朗弯腰去扶言微。
她的衣服薄又湿,身上滚烫。
赵朗的手,就那么放了上去。
她也允许了。
“喀嚓”一声,门彻底关上。
陈清屿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眼神阴郁,身影孤又长。
-
屋内,言微推开了赵朗,“你帮我拿件白色裙子,衣柜里。”
“哦,好!”
赵朗手刚碰上言微,就被推开了,他也没在意。
最后是明礼娴把言微扶起来的,言微喝下药就又躺下了。
“你怎么跟赵朗一起来的?”
“电梯里碰到的,他听到你生病就跟过来了。”
言微想睡觉,但脑子里总有事放不下,“群里,资料发了吗……”
赵朗把白裙放在枕头边,无奈道:“言微,你都这样了,就别管比赛了,明年还有呢。”
“我已经浪费了一年,不能再拖了。”言微想到这,心里着急,硬是撑起身子,“算了,把电脑给我。”
“你……我真想一棍子把你打晕!”
赵朗没给她拿电脑,像个人形挡板堵在她和电脑中间。
“我赵朗把话放这,你退烧前,就别想拿电脑了,赶紧睡觉!”
在赵朗和明礼娴的连番劝阻下,言微实在没力气争论了。
她一沾枕头,呼吸就放缓了。
梦里,下一个轮到她上台,但PPT有个图标总是对齐不了。
她调了很久,时间很急,又怎么都解决不了……
“砰”地一声,背后的房门被踹开。
场景切换到她小时候的家,一米二的小床,生锈的窗户。
父亲在门口对她说:“小微,你哥跟人打架,衣服脏了,你给洗洗。”
家里没钱交水费,洗衣服洗碗都是用公共厕所里的露天水龙头。
一到冬天,水龙头就会结冰,言微要一直开着水龙头,忍受刺骨的寒风,冲鼻的臭味,等很久,才能有一小柱、夹杂碎冰的水流下来。
她的手每年都会冻疮,肿得和猪蹄一样。
久而久之,她的食指比一般女孩都要粗。
洗完衣服回去,父母和哥哥挤在一张皱巴巴的沙发上看电视,脚边有一块小取暖器。
言微端着盆,独自去阳台晾衣服。
塑料夹子用了太久,已经发白变脆,她一捏就坏了。
塑料细刺扎进她食指冻伤的血肉里,她蹲在地上,疼得额头冒冷汗。
豆大的泪珠一滴又一滴落下。
她受够了,贫穷的生活,封建的思想。
她要尽快变强大,要赚钱,要彻底摆脱因为没钱导致的所有痛苦。
……
-
赵朗打开房门,正好看见陈清屿从洗手间出来,手上拿着刚洗好的白色短袖。
陈清屿一眼没看他,背对他往房间里面走。
赵朗追上去,“陈清屿,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在言微的房间,你又对言微做什么了?”
陈清屿把短袖挂上衣架,寡冷道:“没这个义务。”
“什么叫没义务?别说话阴阳怪气的!”
陈清屿懒得理他。
他越是风轻云淡,赵朗越是着急,直接把他肩膀扳过来,“陈清屿,我警告你离言微远一点。”
“你别忘了,你还有个把柄在我手上。”
“我不高兴了,我随时跟言微告状,你就等着被她厌弃!”
“那算把柄?”陈清屿冷平回视,“你告好了,我又不在乎。”
话音落下,陈清屿像从赵朗眼里捕捉到了什么,眉梢轻佻,目光溢出一丝挑衅,“还是,你不敢?”
“你……”
“陈清屿,好了没啊?”宋凌成在门外叫。
陈清屿扔掉那只手,从书桌拿起笔记本电脑,冷睨他一眼就走了。